崇让坊驿馆的修缮工程,在雨停后第三日便遇上了麻烦。
负责采买的书吏苦着脸向沈砚禀报:“大人,按清单去东市采买木料石材,几家大商行要么说缺货,要么报出比市价高三成的价。好不容易找到两家肯按常价卖的,一听说要送往崇让坊驿馆,立刻改口说货已订出。”
沈砚放下手中卷宗:“可有问缘由?”
“问了,都支支吾吾。”书吏压低声音,“后来有个相熟的牙人悄悄告诉下官,说是‘赵三爷’放了话,凡是往龙脉勘察使司送的建材,都得经他点头。谁若不守规矩,往后就别想在洛阳建材行当里混了。”
“赵三爷?”
“洛阳赵氏的三当家,单名一个彪字。”书吏解释,“赵氏是本地豪强,祖上靠着给前朝皇室采办建材起家,如今垄断了洛阳六成以上的木材石料生意,与不少士族都有姻亲。这赵彪更是出了名的霸道,手下养着百十个打手,专对付不听话的商户。”
正说着,院外传来嘈杂声。
王五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大人,咱们雇的匠人被打了。今早去东市雇人,谈好了三个木匠、两个泥瓦匠,刚出市口就被一群人围住,说是‘抢了赵家的活’,不由分说动手。匠人伤了两个,其余的也不敢来了。”
沈砚眼中冷光一闪。
他起身:“去东市。”
元明月闻讯从厢房出来,见状道:“我同去。赵氏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定有人撑腰。我去看看,或许能听出些端倪。”
两人只带王五和两名护卫,乘车前往东市。
东市是洛阳最大的商市之一,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货栈连绵。建材区在最东头,远远便见数十家商行招牌,但奇怪的是,本该繁忙的街道却显得有些冷清,不少店铺半掩着门,伙计在门口张望,神色紧张。
沈砚下车,径直走向最大的一家“赵氏木石行”。
店内宽敞,堆放着各种木材石料。掌柜是个精瘦中年人,见沈砚气度不凡,忙迎上来:“贵客要买什么?本店有上好的荆州杉木、河东青石……”
“买木料,送往崇让坊驿馆。”沈砚打断。
掌柜脸色微变,挤出笑容:“这个……不巧,荆州杉木刚售罄,河东青石也只剩些边角料。贵客不如去别家看看?”
“哪家还有?”
“这……小人不知。”
便在此时,后院门帘掀开,一个矮壮汉子晃了出来。他约莫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锦缎袄子,腰间挂着玉佩,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哗啦作响。
“谁要往崇让坊送货啊?”汉子嗓门粗大,目光扫过沈砚一行人,在元明月脸上停了停,闪过一丝淫邪。
掌柜忙躬身:“三爷,是这位客官……”
赵彪摆摆手,走到沈砚面前,上下打量:“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什么龙脉使?看着挺年轻嘛。崇让坊那地方,破旧些就破旧些,修什么修?白费银子。”
沈砚淡淡道:“修不修是官府的事。赵三爷管得宽了。”
赵彪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老子就管得宽!洛阳建材行当,我说了算。你要买料雇人,行,按我的规矩来——木料每方加三成,石料每车加五成,工匠我派,工钱翻倍。答应了,明天就开工。不答应……”
他手中铁胆猛地一磕,发出刺耳声响。
后院应声涌出十余名汉子,个个粗壮彪悍,手持短棍,将店门堵住。
王五和两名护卫立刻护在沈砚身前。
沈砚却推开他们,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店内一堆标注“上等杉木”的木料上。他随手拿起一根木方,指尖在断面一捻。
“赵三爷,这‘上等杉木’……”沈砚将木方递到赵彪眼前,“断面纹理松散,敲之声闷,分明是速生杨木浸了松油冒充。以次充好,欺客诈财,按《魏律》,该当何罪?”
赵彪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沈砚不理,又走到一堆青石料旁,俯身细看石料边缘。洞玄之眼微开,石料表面浮现极淡的灰黑气——那是前朝皇陵区特有封土残留的晦气。
“这青石,”沈砚直起身,“采自邙山北麓前朝皇陵禁区吧?盗采皇陵石材,损毁陵寝,按律当斩。”
赵彪额头冒出冷汗,强撑道:“放屁!你有何证据?”
“证据?”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这里有洛阳府三年前核发的采石区域图,邙山皇陵区方圆十里皆在禁采之列。还有这三家商户的证词,证明他们被迫从你这里高价购买盗采石料。”
赵彪瞳孔骤缩。这些证据王五早已暗中收集,只为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你……”赵彪咬牙,“兄弟们,给我拿下这诬告良善的狗官!”
打手们一拥而上。
沈砚不退反进。洞玄之眼全力催动,视野中那些汉子的动作骤然变慢,破绽如黑夜明灯般显现。他身形如游鱼,避开砸来的短棍,左掌切在一人腕脉,夺过短棍,反手敲在另一人膝侧。
惨叫声中,两人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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