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殿，厚重的帘幔隔绝了外间的天光，皇后躺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榻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鸾凤和鸣刺绣。那金色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冰冷而刺眼。
殿内熏着安神的苏合香，却丝毫无法抚平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他怎可如此待我……”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哽咽从她喉间溢出。泪水终于决堤，顺着眼角滑入鬓发，冰凉一片。若不是她母家鼎力相助，他何来的今天。
而今日，他竟为了那个妖精，当众将她的脸面踩在脚下！让她这个后宫之主，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父亲之前递进来的家书，字字句句都是斥责与失望，骂她不争气，连个宠妃都压制不住，甚至暗示若她再无法稳固后位，族中便要送更年轻的妹妹入宫分宠，乃至……取而代之。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怨恨。那个苏韵瑾，就像专克她的妖精，总能轻易夺走皇帝的注意，生下皇子，如今连凤仪宫的规矩都能轻易践踏。“娘娘……”一个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声音在榻边响起。是秦嬷嬷，她的乳母，也是在这深宫中陪伴她最久、最知心的人。
皇后没有动，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嬷嬷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女，只留下心腹，然后缓缓在脚踏边跪下，握住了皇后冰凉的手。她的手干燥而温暖，带着岁月磨砺出的粗粝。“娘娘，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现在，不是跟那起子妖精斗气的时候。”
皇后终于转动眼珠，看向秦嬷嬷，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迷茫。
秦嬷嬷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皇后心上：“您跟她斗，赢了今日，还有明日。只要她没有致命的把柄落在您手里，只要陛下还宠着她，您就永远被动。娘娘，您忘了最根本的是什么吗？是子嗣，是嫡子！是未来能坐在那龙椅上，尊您为太后的人！”
皇后浑身一震。是啊，子嗣……她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从未有过动静。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也是她面对苏韵瑾时最大的底气不足。
“我也想生啊！”皇后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哭腔和积压多年的委屈，“可皇上……他一月里来我这凤仪宫几次？初一十五按祖制不得不来，也是……也是敷衍了事。母亲不知为我寻了多少偏方，吃了多少苦药，有什么用？我的肚子就是不争气！我能怎么办？去求他吗？去像那些贱人一样使手段勾引吗？”
秦嬷嬷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娘娘，老奴知道一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皇后止住哭泣，看向她。
“皇上不来，或来了不用心，这‘种子’便落不到实处。寻常助孕方子，调的是娘娘您的身子，可若‘种子’本身……不够力，或时机不对，也是枉然。”秦嬷嬷的话说得隐晦，但皇后听懂了。
“嬷嬷的意思是……”
“老奴年轻时，在老家听说过一些……宫外的手段。”秦嬷嬷的声音更低了，“有些药，损伤龙体不大，还能……助兴，更能确保精元旺盛，易于成胎。更重要的是，它能算准女子最易受孕的那几日，将药效发挥到极致。”她顿了顿，看着皇后骤然亮起又充满挣扎的眼睛，“只是……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而且，需要里应外合，在陛下饮食或熏香中做手脚，必须万分小心。”
皇后的心跳如擂鼓。
“那药……可靠吗？”她的声音干涩。
“老奴不敢说十成十，但据说前朝有宫眷用过，成了。”秦嬷嬷谨慎道，“娘娘，您想想，若您能诞下嫡子，便是真正的国之根本。届时，任凭那辰贵妃如何嚣张，她的儿子也只是庶子。您有了皇子，地位便稳如泰山，老爷和族里也会全力支持您和小皇子。那苏氏，再得宠，也不过是陛下百年之后的区区太妃，如何能与您这太后抗衡？”
太后……这个词汇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皇后濒临绝望的心。是啊，一时的宠爱算什么？皇帝会老，恩宠会淡，唯有儿子，血脉相连的儿子，才是永远的依靠。看看先帝的嫔妃们，没有子嗣的，晚年何等凄凉！
她眼中的泪水渐渐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与冰冷算计的幽光。
“嬷嬷，”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冷静，“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万无一失。你详细说与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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