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爆炸再次响起。
这次爆炸点不在任何建筑里,而是在广场中央——那口干涸的喷泉。石制水池从内部炸开,碎石和水池底部沉积了数十年的淤泥四散飞溅。更可怕的是,随着爆炸,十几具尸体从水池底下被掀了出来。
那些尸体穿着两种军服:七具是圣裁军的银甲,五具是帝国军队的深蓝色军服。所有尸体都残缺不全,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碎,然后又草草掩埋。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具尸体的胸口都用刀刻着字——
圣裁军尸体上刻的是:“帝国背刺”。
帝国军队尸体上刻的是:“教会献祭”。
“这……这是……”克劳泽少校脸色惨白。
“伪造的!”雷蒙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是叛军伪造的!他们在挑拨——”
但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因为广场四周的建筑里,同时响起了喊声。
不是一个人的喊声,而是几十、上百人的齐声呐喊。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像回声一样重叠、放大,最终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帝国要灭口——!”
“教会要献祭——!”
“快跑啊——!”
声音经过精心设计,在广场的声学结构下反复回荡,根本分不清来源。圣裁军和帝国军队的士兵们惊慌四顾,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窗户和黑洞洞的射击孔,但那些声音就像鬼魂一样缠绕在耳边。
恐慌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我不干了!”帝国队列里,一名年轻士兵丢下枪,转身就跑。
“拦住他!”军官怒吼,但已经晚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十几名士兵脱离队列,疯狂地朝北面街道逃去。
圣裁军这边同样混乱。几名骑士开始后退,盾墙出现了缺口。战斗牧师的吟唱声被打断,圣光防护开始闪烁不定。
“不许退!”雷蒙德一剑砍倒了一名后退的骑士,鲜血溅在他的猩红披风上,“圣裁军骑士,坚守阵地!这是叛军的诡计——”
他的话被一声巨大的爆炸淹没了。
这次爆炸来自圣裁军阵地的正后方——他们进入广场时经过的那条街道。整段街道的地面向上隆起,然后塌陷,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坑里不是泥土,而是翻滚的、赤红色的岩浆。
不,不是真正的岩浆。那是一种粘稠的、燃烧着的赤红色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味。液体从坑底涌出,沿着街道流淌,所过之处青石板融化,木质路障瞬间化为灰烬。
更可怕的是,岩浆中浮沉着几十具尸体——都是圣裁军骑士,银甲在赤红液体中迅速熔化,与血肉混合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地狱火……”审判官银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这是……序列四以上‘熔岩领主’的能力……”
“叛军有高阶超凡者?”雷蒙德难以置信。
“不。”银眼银白色的眼眸紧盯着那坑赤红液体,“这不是活人施放的。这是……预先布置的超凡陷阱,用某种方式延迟触发。叛军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话音未落,帝国军队那边也传来了惨叫。
北侧街道,三辆原本被丢弃的货运马车突然爆炸。不是炸药爆炸,而是马车里装载的数十个陶土罐同时炸裂,罐子里涌出的不是粮食,而是漫天飞舞的黑色粉末。
粉末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自燃了。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冰冷的、幽蓝色的磷火。火焰无声燃烧,没有温度,但粘附在一切接触到的东西上——军服、皮肤、武器、甚至青石板。被磷火沾到的士兵惨叫着拍打,但火焰越拍越旺,直到将整个人吞没。
“磷火罐……这是卡森迪亚海军陆战队用的特种燃烧弹……”克劳泽少校喃喃自语,“叛军怎么会有……”
混乱彻底爆发了。
前有紧闭的主堡大门和未知的灵界陷阱,后有地狱火和磷火阻断退路,左右是随时可能射出冷枪的建筑,耳边是挑拨离间的呐喊声,脚下是同伴被伪造(或真实)残害的尸体。
圣裁军和帝国军队,这两支原本应该协同作战的军队,此刻互相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猜忌、恐惧,和越来越浓的敌意。
“是你们……”一名圣裁军骑士指着帝国军队,“是你们布置的炮兵阵地想炸死我们!”
“放屁!是你们先献祭了我们的兄弟!”帝国士兵回骂。
“审判官小队,准备战斗!”
“掷弹兵,上刺刀!”
对峙,终于要演变成火并。
而就在这时——
主堡大门,又动了。
不是打开,而是门上那些原本被认为是装饰的金属铆钉,开始一颗接一颗地脱落。铆钉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滚到双方军队的脚下。
士兵们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铆钉掉落的位置——门板上露出了一个个小孔。小孔里,不是黑暗,而是赤红色的光。
光越来越亮。
最后,整扇大门从内部开始发光,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门板表面的油漆剥落、碳化,铁皮开始熔化,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门在融化。
融化的铁水在地面汇聚,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清晰的图案——
那是一面旗帜的轮廓。
镰刀与扳手交叉的旗帜。
赤红的、燃烧着的旗帜。
熔炉的中心,终于要展现出它真正的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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