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清晨，雾气还没散。
府衙后院的空地上，站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
有的手里拎着锤子，有的腰里别着刨子。
一个个缩着脖子，像是受惊的鹌鹑。
糜竺站在一旁，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将军。”
“全徐州手艺最好的铁匠、木匠，都在这了。”
“一共五十三人。”
赵轩背着手，在这群人面前溜达了一圈。
这哪是工匠。
看着跟难民营里拉出来的似的。
面黄肌瘦，风一吹就能倒。
“这就是最好的？”
赵轩随手指了一个老头。
那老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钳子哐当掉在地上。
糜竺有点尴尬。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手艺人也吃不饱饭啊。”
“别看他们穿得破，手底下的活儿，那是没得挑。”
赵轩点点头。
也是。
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来人。”
“把馒头抬上来。”
几个亲兵抬着两个大箩筐走过来。
盖布一掀。
白花花的大馒头，冒着热气。
那股麦香味，瞬间钻进这群工匠的鼻子里。
咕噜声此起彼伏。
这群汉子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吃。”
“管饱。”
赵轩只说了一个字。
那群工匠疯了一样冲上来。
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也不怕烫。
有的噎得直翻白眼，拿拳头使劲捶胸口。
那个掉了钳子的老头，一手抓着两个，嘴里还叼着一个。
一边吃一边哭。
多久没见过白面了？
这哪里是馒头，这是命啊。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赵轩才拍了拍手。
“吃饱了吗？”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
这时候看赵轩，那不叫看将军。
叫看亲爹。
“吃饱了就干活。”
“干得好，顿顿有肉。”
“干不好，哪来的回哪去。”
赵轩也不废话。
从怀里掏出那张系统给的图纸。
还有一个木头削的模型。
“老头。”
“你叫什么？”
赵轩指了指那个刚才哭得最凶的老铁匠。
老头赶紧把嘴角的面渣舔干净。
“回……回将军。”
“小老儿姓王，人称王铁锤。”
赵轩把图纸递给他。
“看看这个。”
“能不能打出来？”
王铁锤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
看了一眼。
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
“是个铁圈？”
“看着像个半圆的月亮。”
“上面还要打孔？”
王铁锤毕竟是行家。
虽然看不懂这是干啥的，但结构一目了然。
“能打。”
“不难。”
“只是……”
他抬起头，满脸疑惑。
“将军，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
“看着也不像兵器啊。”
赵轩咧嘴一笑。
指了指旁边的马厩。
“给马穿的鞋。”
啥？
全场寂静。
连糜竺都愣住了。
给马穿鞋？
这马蹄子又不是人脚，穿什么鞋？
王铁锤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莫要拿小老儿寻开心。”
“这铁疙瘩硬邦邦的。”
“要是套在马蹄子上，那马还能跑吗？”
“再说了。”
“这上面还有孔，难道要用钉子钉进去？”
赵轩点了点头。
“对。”
“就是钉进去。”
扑通。
王铁锤跪下了。
吓得脸都白了。
“将军使不得啊！”
“那马蹄子可是肉长的。”
“这一钉子下去，马就废了！”
“这哪里是穿鞋，这是上刑啊！”
周围的工匠也跟着摇头。
觉得这位年轻将军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好好的马，非要给弄残废？
糜竺也凑过来劝。
“赵将军。”
“这马蹄确实金贵。”
“若是伤了，这一千多匹良驹……”
赵轩懒得解释。
科普这种事，最费劲。
他直接走到一匹战马旁边。
抬起马的一条后腿。
“王铁锤，你过来。”
老头战战兢兢地凑过去。
“你看这马蹄子下面。”
“这一圈硬壳。”
“像不像人的指甲？”
王铁锤看了看。
那是马蹄的角质层。
确实很硬。
“像……倒是有点像。”
“你剪指甲的时候，疼吗？”
赵轩反问。
王铁锤愣了一下。
摇摇头。
“不疼。”
“那就结了。”
“这马蹄铁，就是钉在这层厚指甲上的。”
“不但不疼。”
“还能保护马蹄子不被磨坏。”
“懂了吗？”
王铁锤还是有点懵。
这理论太超前了。
但他不敢反驳。
毕竟刚吃了人家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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