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成对地形熟悉,在前头带路,不时提醒避开毒沼和蛇窝。
路上,李俊问起降头师的事。
狄成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暹罗巫蛊之术源远流长,尤以国师巴颂一脉最为诡异。巴颂手下有‘五毒使者’,皆是精通蛊术的降头师,专为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夜袭击我们的,多半是其中之一。”
“巴颂为何要对我们下手?我们与他并无仇怨。”李俊奇道。
“或许不是冲着你们来的。”狄成回头看了李俊一眼,“巴颂与波隆争权,而波隆要杀你们。若巴颂知道有一伙能让波隆吃亏的汉人进了暹罗,他会怎么做?”
“拉拢,或者……”李俊明白了,“或者试探我们的深浅,若不堪用,就顺手除掉,免得被波隆所用。”
“正是。”狄成点头,“今夜这‘虫儡’,既是警告,也是试探。若你们连这关都过不了,自然不配与他合作。”
说话间,前方已隐约可见椰林寨的轮廓。
寨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处吊脚楼上还亮着油灯。
狄成带着众人绕到寨子西侧,在一栋比其他房屋稍大的吊脚楼前停下。
“林会长的住处。”狄成上前,轻轻叩响竹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林柏警惕的声音:“谁?”
“林老,是我,狄成。”
竹门拉开一条缝,林柏举着油灯,看见狄成和李俊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快进来!”
众人闪身入内。
林柏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内陈设简单,但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散发着混杂的药草味。
“出了什么事?”林柏问道。
狄成简要说了一遍。
听到“血线蛊”三字,林柏眉头紧锁,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罐,打开封泥,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醒神散’,能暂缓蛊毒攻心,但治标不治本。”林柏将陶罐递给李俊,“要彻底解蛊,需要找到下蛊的降头师,拿到他养蛊的‘母虫’,以母虫引出子蛊。”
“母虫在何处?”李俊赶忙问道。
“降头师随身携带,绝不会离身。”林柏沉吟道,“方才你们用火攻破了他的虫儡,他必遭反噬,受伤不轻。此刻定在附近某处疗伤。若能找到他……”
李俊接过陶罐:“请林老指点,如何追踪降头师?”
林柏从另一个罐子里抓出一把黑色粉末,撒在油灯火焰上。
粉末燃烧,腾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火焰也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他示意李俊靠近:“闻闻你身上,可有特殊的甜腥味?”
李俊嗅了嗅衣袖,果然有一股极淡的、与虫儡身上相似的甜腥气。
“这是虫儡被焚时沾上的‘引魂香’,降头师用来操控虫儡的媒介。此香气味特殊,常人难以察觉,但用这‘寻踪粉’一激,便能显形。”
林柏将燃烧的油灯凑近李俊衣袖,只见袖口处,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极淡的荧光绿色的细线,像蛛网般蔓延。
“循着这荧光的方向,便能找到降头师的藏身处。”林柏道,“但务必小心,降头师哪怕受伤,临死反扑也极为可怕。”
李俊记下方法,让阮小七带醒神散先赶回营地救治费保,自己则带着倪云和三个兄弟,由狄成引路,循着衣袖上荧光指引的方向,再次潜入夜色。
荧光细线指向沼泽东南方向。
众人追踪了约莫三四里,来到一处长满黑色怪树的土坡下。
坡上有个不起眼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荧光指引,根本难以发现。
洞内隐隐透出火光,还有低低的痛苦的呻吟声。
李俊示意众人散开埋伏,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
透过藤蔓缝隙往里看去,只见洞穴不深,约莫两丈见方。
洞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瘫坐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披头散发,脸上涂满黑白油彩,看不清面目。
他左臂衣袖焦黑破碎,露出烧得皮开肉绽的手臂,正用右手颤抖着往伤口上涂抹一种墨绿色的药膏。
地上散落着几个陶罐、一堆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用黑布盖着的竹笼。
竹笼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母虫!
李俊心中一凛。
他正准备突入,洞内的降头师突然抬起头,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
他猛地抓起地上一个陶罐,朝着洞口砸来!
陶罐在洞口碎裂,里面飞出一团黑雾,是无数细小的飞虫,嗡嗡作响,直扑李俊面门!
李俊急退,同时挥刀护住头脸。
飞虫撞在刀锋上,噼啪作响,溅出腥臭的汁液。
但仍有几只绕过刀锋,叮在他手背上,立刻鼓起红肿的包块,火辣辣地疼。
洞内降头师趁机起身,抓起竹笼就要逃。
倪云已带人堵住洞口,刀锋雪亮。
降头师见状,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竹笼上,口中念念有词。
竹笼剧烈晃动,里面的“窸窣”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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