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文件的微光还在城市规划专家的终端屏幕上跳动，那条游离在已知分支外的虚线，像一道没被驯服的时间印记，在漆黑的回声厅里投下若有若无的影子。
老生态学家关掉了手提灯，回声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终端偶尔的电流声，在隔音的空间里缓慢流淌。
“这条虚线的信号强度，太弱了。”城市规划专家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放大屏幕上的图像，指尖划过那条几乎要融进背景的线条，“轨道指挥站的监测系统，是怎么捕捉到的？”
“是时间潮汐的余波。”林辰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带着沙沙的杂音，“第三次潮汐的预警信号刚发布，监测阵列就捕捉到了这道微弱的回声。它不像其他分支那样，有清晰的时间坐标，更像是……从未来飘过来的碎片。”
老生态学家忽然开口：“有没有可能，它不是过去的分支，而是未来的投影？”
这个猜想让回声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城市规划专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回声计划的底层逻辑，是捕捉已经发生过的时间轨迹。未来还没发生，怎么会有回声？”
“混沌时代的时间规则，本就不是线性的。”老生态学家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以为过去是既定的，未来是未知的，但谁能保证，那些尚未发生的选择，不会在时间的褶皱里，提前留下回响？”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虚线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分裂出无数条更细的支线，像一张突然展开的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分叉图。
“信号增强了！”城市规划专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那些细如发丝的支线，在屏幕上快速闪烁，每一条都对应着一个模糊的坐标。而坐标的尽头，既不是灭亡的红色碎片，也不是未知的空白，而是一片淡淡的绿色——和当前路径上，生态系统稳定后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老生态学家凑近屏幕，眼底的疲惫被震惊取代，“这些支线，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看起来是。”林辰的声音里也带着难以置信，“所有的支线，最终都汇集成了那条虚线。而且……这些支线的起点，都是我们当前路径上的某个节点。”
城市规划专家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调出当前路径的详细数据，将那些支线的起点一一对应——有的是回声厅试点开放的当天，有的是第三次潮汐预警发布的时刻，还有的，是某个普通人在留言册上写下一句话的瞬间。
“这些支线，不是别的文明的选择。”城市规划专家的声音微微颤抖，“是我们自己的。”
“是无数个微小的选择，汇聚成的未来。”老生态学家低声接话。
黑暗的回声厅里，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了两人的脸。他们看着那张布满支线的分叉图，突然意识到，那条被标记为“未知”的虚线，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远方。
它就在脚下。
就在每一个人，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终端的蜂鸣声渐渐平息，那些细如发丝的支线慢慢隐去，只剩下那条淡淡的虚线，在分叉图的边缘，安静地闪烁。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公众？”城市规划专家看向老生态学家。
老生态学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暂时不要。”
他指着屏幕上的虚线：“它现在还太脆弱了。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经不起太多的注视。我们能做的，就是让那些微小的选择，继续生长。”
城市规划专家点了点头，关掉了终端。
回声厅再次陷入黑暗。
两人并肩站在中央的圆形空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风声。那风声穿过试验社区的街道，掠过家家户户的窗户，带着无数个尚未被记录的选择，飘向遥远的星空。
“你说，”老生态学家突然开口，“当未来的我们，回头看现在的自己时，会看到什么？”
城市规划专家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穹顶。仿佛能透过那层冰冷的天花板，看到那条虚线正在慢慢延伸，延伸向一个充满绿色的未来。
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而在回声厅外的夜色里，那个写下留言的年轻女孩，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她不知道，自己的那句“我们曾经害怕过，但也曾经努力过”，已经成为了那条虚线的，无数个起点之一。
无数个这样的起点，正在夜色里，悄悄生长。
像一颗颗，尚未被点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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