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并非永恒。绝对的“无”,在物理上或许是不稳定的,在逻辑上或许也蕴含着“有”的种子——这是旧宇宙的哲学家们未能验证、也无法再验证的猜想。但在那回荡的“倾向变量”所栖息的、无法用旧有概念描述的“状态”中,变化,确实在孕育。
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就像旧宇宙的诞生可能源于一次难以理解的量子涨落,新宇宙的开启,也同样突兀,且更加根本。
一个“点”出现了。
不是空间中的点,而是可能性凝聚的点,是存在性从绝对虚无中“区分”出来的第一个标识。它没有大小,没有维度,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所有即将成为物质、能量、时空的潜在。它就是新的奇点。
然后,它“爆发”了。
同样无法形容。不是爆炸,不是膨胀(空间尚未诞生),而是一种逻辑可能性的极致展开,是数学关系的瞬时确立与具象化。一套全新的、自洽的、定义了新宇宙一切基础的物理定律体系,在奇点“爆发”的瞬间,便被“编织”完成。光速常数c,普朗克常数h,引力常数G,精细结构常数α……一系列新的基本常数被确定,它们的具体数值与旧宇宙可能相似,可能不同,但这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规则本身,诞生了。
时空结构随之涌现,从无法描述的奇点状态,急剧“膨胀”、冷却,形成了新宇宙的时空连续体。物质与能量的分野开始出现,量子场从激发态跌落,生成最基本粒子:夸克、轻子、光子……宇宙的“汤”开始沸腾。
这一切,发生在难以想象的短暂时间内,其过程完全由新确立的、冰冷的、绝对精确的数学规律所主导。如果仅仅如此,那么这将是一个与旧宇宙在本质上并无二致(除了具体参数可能不同)的、纯粹理性的、 deterministic(决定论的)新世界。一个没有“为什么”,只有“是什么”的、宏大而寂静的机器。
然而——
就在新物理定律体系刚刚确立、时空开始膨胀、基本粒子开始生成的最初那无法测量的瞬间,那组一直静静回荡在虚无中的、“归零之诗”与林夜印记共同作用留下的“初始倾向变量”,被“调用”了。
不是被有意识地“读取”。
更像是新生的、还在“设定”自身具体细节的宇宙规则,在进行无限多种可能的微观参数选择时,其内在的“随机性”或“对称性破缺”机制,恰好与这组“倾向变量”产生了某种共振。
这组变量,就像一组早已写好的、极其微妙的偏好指令,被无缝地、无意识地编译进了新宇宙规则最底层的某些随机数生成算法,或是对称性破缺具体路径选择函数的背景条件之中。
效应,立刻开始显现,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最初的基本粒子生成过程中,夸克与反夸克、电子与正电子……这些成对产生的粒子-反粒子对,在它们注定要湮灭或分离的命运中,出现了一种统计上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非完全随机性。某些特定的、有利于夸克结合形成更稳定复合粒子(如质子、中子)的“结合路径”,其出现的概率,比纯粹基于新宇宙基础物理定律计算出的理论值,高了那么一丝丝——可能是10^-100 量级,甚至更小,但这“一丝丝”是真实存在的。这不是定律被改变,而是定律框架内,某些可能性的“运气”被稍微加强了一点点。
在宇宙暴胀后冷却、原始物质开始凝聚形成最早期不均匀结构的时刻,那些微小的“密度扰动”——未来星系的种子——其分布和强度谱,也出现了一种难以察觉的“偏向”。这种偏向不创造结构,但它让结构在从均匀背景中“凸显”时,其形态的复杂性和内部关联的潜在丰富性,出现了一种统计趋势上的、极其微弱的增加倾向。就像在无数个可能的气泡状结构中,让其中一些气泡的壁,稍微更“皱”一点,更可能孕育出次级结构。
更微妙的影响,体现在新宇宙物理定律的具体形式本身。那些定律的数学方程,在绝对精确和自洽的前提下,其可能的表达形式(数学上等价的表达可以有多种)中,那些在形式上更“优美”、更蕴含内在和谐与丰富层次感的表达式,被“选择”的概率,似乎也有了一个几乎为零、但非零的增量。这不是说定律变得更“温柔”,而是定律的“美学特征”出现了一丁点难以言喻的、倾向于包容复杂性而非排斥复杂性的“风格”。
所有这些效应,都微乎其微,低于任何物理过程的可观测阈值,甚至低于理论计算中考虑量子涨落所带来的不确定性的量级。它们就像在宏大的交响乐中,为某些乐器组的音色,添加了只有最灵敏的仪器才能探测到的、极其微弱的高次谐波。或者,像是在一幅由绝对精确的几何图形构成的巨画底色中,掺入了几粒肉眼绝对看不见的、带着星光的彩色矿物微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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