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日倒计时，人性溃堤
视网膜上的白色文字如同永恒的烙印，死死刻在每一个人的视线中央，下方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以秒为单位不停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锤砸在人类文明本就摇摇欲坠的基石上。
【9天21小时43分07秒】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布满裂痕的博物馆玻璃窗，洒在满地狼藉的大厅时，林泽从工作台前缓缓睁开眼。他一夜未眠，始终守在考古修复室里，窗外彻夜不息的喧嚣、哭喊、爆炸声，从未停歇，却丝毫没有扰乱他眼底的平静。
昨夜的混乱，还仅仅是真相冲击下的本能恐慌，人们只是不敢接受世界虚拟的事实，在绝望中失控宣泄，可当彻底清醒过来，当倒计时实实在在地逼近，当所有人都开始认真咀嚼“虚拟游戏”四个字背后的含义时，人类社会数千年构建的文明秩序，终于开始彻底崩塌。
林泽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被灰尘沾染的窗帘，看向窗外的城市。
不过一夜之间，这座曾经高度发达、秩序井然的现代化都市，已然褪去了所有文明的外衣，露出了最原始、最野蛮的狰狞模样。
空中的悬浮车道彻底瘫痪，数辆无人悬浮车撞在一起，车身扭曲变形，残骸散落半空，却无人清理；地面上，玻璃碎片、杂物、废弃车辆铺满街道，原本整洁的绿化带被踩得面目全非，花草被肆意践踏，连根拔起。街边的商铺、商场、便利店，几乎所有的门窗都被砸烂，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食物、饮用水、衣物、电子产品被洗劫一空，满地都是散落的商品和破碎的包装，狼藉得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几个穿着体面西装、昨夜之前还是职场精英的男人，正扛着满满两大袋物资，在街道上狂奔，身后跟着一群穷追不舍的人，嘴里发出粗野的嘶吼，眼神里没有丝毫理智，只剩下对物资的贪婪与掠夺欲。路边，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懦弱温顺的中年女人，正疯狂地打砸着一家甜品店的橱窗，手中的铁棍狠狠挥舞，脸上满是扭曲的疯狂，嘴里不停嘶吼着：“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法律是假的，道德是假的，我凭什么还要忍着！”
更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知道是哪栋建筑被点燃，火焰肆意蔓延，却没有任何消防车辆前来救援。曾经24小时待命的消防系统、应急救援体系，早已彻底瘫痪。
林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重的悲凉。
他早知道，当文明的约束彻底失效，当所有人都认定“一切皆是虚拟，无需承担任何后果”时，人性深处潜藏的贪婪、自私、暴戾、邪恶，终究会挣脱所有枷锁，彻底爆发出来。
在正常的社会秩序下，法律是底线，道德是约束，人们遵守规则，克制欲望，善待他人，不仅仅是因为对惩罚的畏惧，更是因为对文明的认同，对自我价值的追求。可当所有人都被告知，自己身处一个虚拟游戏之中，所有的行为都不会留下真实的痕迹，所有的罪恶都不会受到现实的制裁，十天之后，一切都将随着服务器下线而归零，那么，底线与约束，就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既然生命只剩十天，既然一切都是虚假，何必再委屈自己，何必再坚守那些虚无的规则？
及时行乐，放纵欲望，发泄所有压抑在心底的不满与恶念，成为了绝大多数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这是人性的本能，也是文明最脆弱的地方。
人类用了数千年时间，才从蛮荒野蛮走向文明理性，建立起完善的秩序与道德体系，可摧毁这一切，只需要一个颠覆性的真相，只需要十天的倒计时。
“林泽，你还在这里！外面……外面已经彻底乱了！”
修复室的门被慌慌张张地推开，苏晴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助，快步走到林泽身边，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一夜都躲在休息室的角落，不敢出门，听着外面越来越恐怖的动静，整夜都在瑟瑟发抖。天刚亮，她实在忍不住，才壮着胆子来找林泽，眼前的同事，是她在这疯狂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外面到处都在抢东西，还有人在打人、杀人，警察不见了，军队也不见了，所有的政府大楼都空了，没有人管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啊？”苏晴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都说，反正世界是假的，做什么都没关系，就算杀了人，十天之后一切都会消失，不会有任何惩罚……”
林泽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却带着坚定，轻轻开口：“苏晴，别怕，无论外面变成什么样，守住自己就好。”
“守住自己？”苏晴哽咽着，满脸茫然，“怎么守住啊？所有人都疯了，规则没了，秩序没了，连法律都没用了，我们守着自己，又有什么意义？一切都是假的，我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十天之后，我们都会被强制下线，什么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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