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清明刚过,谷雨未至。
四合院里的老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细小的叶片在四月的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隙洒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晃晃悠悠。
林修远站在自家屋门口,手里端着刚沏的茶。
搪瓷缸子有些烫手,缸壁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边角处的搪瓷已经磕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胚。茶叶是父亲厂里发的劳保茶,不是什么好茶,碎叶子多,但冲得浓,喝起来苦后回甘。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新标语,浆糊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标语是白纸黑字,写得方方正正:“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墨迹很新,应该是昨天居委会刚贴的。
不止这一张。
从四合院门口到胡同口,一路的墙面上都贴满了。有的红纸,有的白纸,字体各异,内容大同小异。风吹日晒,有些已经卷了边,浆糊开裂,纸角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林修远看着那些标语,眼神平静,但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
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茶叶特有的微苦香气。他能闻到空气里别的味道——胡同口煤铺新到的蜂窝煤的煤烟味,隔壁贾家正在熬药的苦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
广播是从街道办的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咝咝啦啦的,但内容听得很清楚:“……坚决贯彻总路线精神……大跃进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林修远又抿了一口茶。
烫,苦,但醒神。
他把最后一点茶喝完,转身回屋。屋里,母亲李秀兰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父亲林建国还没下班,妹妹晓月在里屋写作业,能听见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修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缸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妈,”他开口,声音很平,“晚上爸回来,咱们开个会。”
李秀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开会?什么事?”
“有点事要说。”林修远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北京日报》。报纸是昨天的,头版头条是醒目的标题,配着一张热火朝天的生产照片。
李秀兰看了儿子一眼,没再问,继续低头缝补。但针脚明显慢了,心思不在这头。
林修远翻开报纸。
第二版,第三版,第四版……满篇都是“跃进”“高产”“放卫星”。数字一个比一个大,语气一次比一次激昂。他看得很仔细,但眼神没有波动,像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只有翻到第六版右下角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则很小的简讯:“我市轻工局农机项目组调整工作部署,部分长期项目暂缓,集中力量保障重点生产任务。”
没有提具体哪些项目,没有说什么时候恢复,就这么一句话,轻描淡写。
林修远合上报纸。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桌面上,把报纸映得发白。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缓慢,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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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建国回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工具包沉甸甸的,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包上沾着油污,边缘已经磨得发白。进门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像有什么心事。
“爸,吃饭了。”林修远说。
饭桌已经摆好。白菜炖粉条,二合面窝头,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小碗中午剩下的炒鸡蛋——李秀兰特意热了给丈夫补补。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一家四口围桌坐下。
林建国端起碗,却没立刻吃,而是先喝了口热水。水有点烫,他“嘶”了一声,放下碗,看着儿子:“你要开会?什么事?”
林修远没直接回答,先给父亲夹了块鸡蛋:“爸,您先吃,吃完说。”
林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没再问,低头吃饭。但吃得很慢,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秀兰和晓月也没说话,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能听见胡同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声——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时间。
吃完饭,晓月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李秀兰给丈夫和儿子各倒了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在桌边坐下。
“说吧。”林建国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林修远从书包里拿出那份报纸,翻到第六版那则简讯,推给父亲。
林建国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看。他的眼睛有些花了,看小字费力,眉头皱得更紧。看完,他沉默了几秒钟,把报纸放下。
“你们那个农机组,要停了?”他问,声音有些沉。
“不是全停,但重点会转移。”林修远说,“周局长今天找我们开了个短会,说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集中力量搞‘见效快’的项目。脱粒机这种需要长期调研、反复测试的,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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