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推开儿子的房门，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叶湛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煎蛋盛进盘子。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烤好的吐司，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妈妈早安，”他转过头，身上还套着有点过大的卡通围裙，“我查了，今天要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保持头脑清醒。”
叶拾壹站在厨房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看着儿子忙碌的小小背影，看着桌上那顿或许蛋的边缘有点焦、吐司有点过火的早餐，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盛宴。
去律所的路上，叶湛一直紧紧抱着那个淡蓝色的文件夹。地铁拥挤时，他用整个身子护着它，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方律师的律所在大厦高层，窗明几净，透着专业和些许疏离。前台将他们引到会议室等待。冰冷的玻璃桌面，光滑的皮质座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叶湛正襟危坐，小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却忍不住打量四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律师和她的助理进来时，带着一阵风和一叠更厚的文件。寒暄过后，会谈直接切入正题。条款逐项过，语速快，专业术语密集。
叶拾壹全神贯注，偶尔发问。叶湛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眼睛跟着说话的每个人转动，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当谈到补充协议第三条关于履约期限的潜在风险时，对方助理果然提出一个尖锐的质疑，试图将一次历史延迟的责任重新引申解读。
叶拾壹心头一紧，正待组织语言，身旁却响起一个清晰还带着点稚气的声音：
“关于那次延迟，我们有对方项目负责人签字的《情况说明及谅解函》原件，确认系不可抗力导致，且明确约定了后续处理方案及责任豁免。在这里。”
叶湛站起身，从那个淡蓝色的文件夹里，精准地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对面的方律师。他的动作甚至比叶拾壹的反应更快一步。
方律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嘴角微微上扬。她转向对方助理，语气沉稳而有力：“看来历史遗留问题已有定论。我们继续下一个条款？”
会议桌下，叶拾壹感觉到儿子的小手悄悄伸过来，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温热，带着一点点汗湿，却异常坚定。
那一刻，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冰冷的会议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叶拾壹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心中最后一丝忐忑荡然无存。
她的铠甲，如此柔软，又如此坚不可摧。
会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对方助理最初的气势在叶湛精准抽出的那份谅解函后明显弱了下去，后续的讨论虽然依旧针锋相对，但节奏始终被方律师稳稳掌握。
结束时，方律师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她目光落在叶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叶女士，您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小助理’。”她微笑道，语气比初见面时温和了许多，“心思缜密，准备充分，帮了大忙。”
叶湛的耳朵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紧紧抱着那个已经有些空的文件夹，小声说：“谢谢律师阿姨。”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数字缓缓递减，安静了几秒后，叶拾壹忽然弯下腰，用力地把儿子搂进怀里。
“湛湛，”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今天超级棒，是妈妈的英雄。”
小男孩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背，像大人安慰孩子那样。
“妈妈也很棒。”他声音依旧不大，却异常清晰，“你没有怕他们。”
叶拾壹抬起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嗯，因为妈妈不是一个人啊。”
走出冰冷气派的大厦，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和暖意。刚才会议室里那种紧绷的、几乎凝滞的空气瞬间被生活的洪流冲散。
“作战成功！”叶拾壹长舒一口气，举起手臂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低头看儿子，“犒劳一下我的大功臣！想吃什么？冰淇淋？炸鸡？今天妈妈请客，随便选！”
叶湛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对“炸鸡”的提议很心动，但他歪着头思考了几秒，却说：“妈妈，我们回家做饭吧。我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出去吃好贵。刚才我看到律所的账单预览了……”
叶拾壹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暖。她打断他：“今天听我的！就去吃炸鸡！然后看电影！我们要庆祝！”她拉起儿子的手，不由分说地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叶湛抱着他的文件夹，一开始还有点矜持地走着，但很快，脚步也跟着妈妈轻快起来。他看着身边哼着歌、眉宇间阴霾尽散的妈妈，悄悄把文件夹上那个平安扣又摸了一下。
也许，爷爷说的顺利，不只是打赢一场仗。更是打完仗之后，还能和妈妈一起，晒着太阳，吃一顿有点奢侈的炸鸡。
他抿嘴笑了笑，终于主动握紧了妈妈的手。
冰箱门关上的瞬间，叶湛突然“啊”了一声，从购物袋最底下掏出一盒鲜红的草莓：“差点忘了这个！”
叶拾壹眼睛一亮，接过盒子时注意到标签上手写的一行小字：“赠品：祝您生活甜蜜”。她心头微暖，转身时却看见儿子正踮着脚在碗柜最上层摸索。
“找什么呢？”
“找到了！”叶湛举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瓷碗，“用这个装草莓！”
母子俩挤在洗碗槽前冲洗草莓，水花溅到脸上引来阵阵笑声。叶拾壹拈起最大最红的那颗递到儿子嘴边，叶湛却推回给她：“妈妈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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