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心情好转了些。在书店里，她又和秦舒聊起了石头和植物。秦舒拿出那本父亲批注的《岭表录异》残卷复印件，翻到夹着札记的那一页，指给林薇看那些古朴的毛笔小字：
“……又闻西南有石，色黝多窍，夜视之若有莹然。置案头，笔墨不易涸；近病者，似有温意。然若近瘴疠之地，或附怨艾之气，则石色转晦，触之生凉，草木近之易凋。盖石能摄纳周遭之气，善善恶恶，久而化之，然其性未驯，用之不可不慎也……”
林薇轻声读着，眼神专注：“‘摄纳周遭之气’……‘善善恶恶’……秦姐，这是说石头会吸收周围的好坏气息，然后反过来影响环境？”
“古人是这么猜测的。”秦舒合上复印件，“他们用‘气’来解释很多无法理解的能量互动。现代科学可能会解释为矿物辐射、磁场、次声波或者微生物环境改变等等。但无论如何，它提醒我们，物质与环境、与人之间的影响，可能是双向的，而且需要谨慎对待。”
叶潮在一旁听着，心中的警铃再次响起。古籍的记载，与目前观察到的现象——石头对林薇的“安抚”、对云朵的“吸引”、对病中林薇的“温暖”、以及对多肉植物可能的“负面影响”——竟然隐隐吻合。这不是巧合。
林薇似乎也陷入了思考。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
到家后，她没像往常一样去摆弄石头或织毛线，而是抱着云朵，坐在沙发上发呆。
“潮，”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害怕了。”
叶潮在她身边坐下：“怕什么？”
“怕这些石头……怕我自己。”林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云朵的绒毛，“陈教授说可能是‘共鸣源’，秦姐的古书说石头会吸收‘气’……如果石头真的因为我而变得‘活跃’，那它们影响到植物，甚至……影响到你或者云朵怎么办？我不想伤害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叶潮的心被揪紧了。林薇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身处一个超出常理的现象中心，而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和自责。
叶潮将她连人带猫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听着，薇薇。无论这些石头是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捡了几块觉得好看的石头，像很多人一样。至于它们为什么有变化，那是我们需要去弄明白的问题，但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
“没有可是。”叶潮的语气坚定而温柔，“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弄清楚。如果真的有任何潜在风险，我们会找到办法处理。但你不许责怪自己，明白吗？”
林薇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抱紧了云朵。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蹭她的下巴。
叶潮知道，光靠安慰不够。她必须尽快获得更多信息，无论是科学的还是非科学的，才能给林薇，也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和应对方案。
她再次联系了顾渊。这次，她直接提出了更深入的问题。
“顾医生，关于陈教授提到的‘记录岩’以及可能存在的‘共鸣源’，是否有更具体的检测方法，或者历史上类似的、被详细记录过的案例？我们最近观察到一些……细微的现象，可能与石头有关，希望能有更科学的理解。”
顾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叶小姐，有些话题，在电话里说不方便。如果你和林薇不介意，明天晚上，陈教授会来我家，我们可以当面聊聊。我父亲也想再见见林薇，他觉得那姑娘很投缘。”
叶潮考虑片刻，答应了。当面交谈，能更好地观察对方的神情和反应。
第二次去顾家，气氛比上次凝重一些。陈教授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顾明德教授准备了茶点，招呼她们坐下。
叶潮没有拐弯抹角，简要描述了多肉植物异常萎靡与石头位置关联的观察（隐去了光晕和感知细节），并提及林薇的担忧。
陈教授听完，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双向影响……而且可能是无意识的情绪或状态投射……这比单纯的‘记录’要复杂得多。”他看向林薇，“小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那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林薇想了想：“那几天……就是有点担心云朵刚来不适应，还有就是……织毯子总织错，有点烦。”她说的都是琐碎小事。
“微妙的焦虑和烦躁……”陈教授喃喃道，又看向叶潮，“叶小姐，你们所处的环境，是否……压力比较大？或者存在一些长期性的、低强度的紧张因素？”
叶潮心中一凛。静园、核心、无处不在的监控、潜在的威胁……这些当然构成了长期的压力环境，虽然她竭力为林薇屏蔽，但林薇或许仍能潜意识地感知到。
“生活环境确实不算完全轻松。”叶潮谨慎地回答。
陈教授和顾明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渊开口道：“陈伯伯，您以前参与的那个‘环境-心理-物质交互’研究项目，是不是记录过类似案例？”
陈教授叹了口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项目没出什么明确成果，后来也停了。不过……确实有一些未被证实的观察记录：在某些长期压力环境下，个别敏感个体接触过的特定矿物，会表现出异常的物理或化学性质变化，甚至对周边小型生物或植物产生可观测的影响。当时的假设是，强烈的、持续的情绪或意念活动，可能通过某种尚未被理解的机制，与物质的微观结构产生极微弱的相互作用。但缺乏可重复的实验数据，最终被归为‘未解现象’档案。”
他看向林薇：“如果林薇是这种敏感体质，而她又恰好遇到了合适的‘记录岩’载体，那么她自身的情绪状态，可能真的会在无意识中，被石头吸收并放大，进而影响到极近距离的其他生命体，尤其是更敏感脆弱的植物。这听起来很玄，但从你们描述的现象看，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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