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少泽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用身体隔开偶尔拥挤的人流。闻言，他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的好奇，淡声解释：“恃花节。大陆流传的古老节庆，算是情人之间互表心意的日子。这一天，无论种族、身份，都可以手持最美的花，向心仪之人示爱，不必担心被嘲笑拒绝。恃花行爱，故称恃花节。”
但泠玉听懂了，这大概就是兽世版的情人节。看着沿途那些或大胆递花、或含情对视的年轻兽人，看着他们脸上纯粹的爱慕与欢喜，她心底也被这热闹鲜活的景象感染，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走，带你去看看。”
赫连少泽转身面向她。夕阳余晖恰好落在他脸上，将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淡金色的眼眸在暖光下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抬起手，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泠玉的额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泠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她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赫连少泽已经收回手，重新转身朝城门走去，只留下一句：“泽城的夜市，还算有点意思。”
泠玉摸摸额头，抱着怀里毛茸茸的小黑豹，连忙跟上。心里却有些嘀咕，这人怎么忽然好像心情好了点？
泽城的城门高大巍峨，同样由灰白色巨石砌成，守卫是几名身材魁梧、顶着熊头的兽人，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看他们的装扮，便挥手放行。
一入城内，喧嚣声浪更是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卖吃食的摊位冒着腾腾热气，烤肉的焦香、蜜饯的甜腻、果酒的清冽混杂在一起；卖杂货的摊子摆满了兽皮、骨器、矿石、草药，还有各种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稀奇玩意儿；更有杂耍艺人当街表演喷火或驯兽，引来阵阵喝彩。
而最多的，还是卖花的。几乎每个路口都有花摊，鲜花堆积如山，争奇斗艳，买花的兽人络绎不绝。
建筑果然粗犷大气。房屋多是巨石垒基，厚重木料为骨，看起来敦实坚固。不少人家窗台上也摆着鲜花，檐下挂着成串的荧石或灯笼，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行走其间的兽人更是形态各异，有的完全兽化大摇大摆，有的半人半兽，有的则与人类无异。
但无论形貌如何，此刻脸上大多带着节日的欢愉，手中的鲜花是最统一的标识。
泠玉从未见过如此热闹奇异的景象，看得眼花缭乱，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新奇。她抱着玄铮，走在赫连少泽身侧，生怕被人流冲散。
过往的兽人，无论男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那张脸在璀璨灯火下美得惊心动魄，素白的裙子，墨黑的长发，松石绿的眼眸纯净又带着不自知的妖异，抱着小黑豹的模样有种脆弱的美丽。
不少高大的兽人看得呆住，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赠花。
每当这时，走在她身侧的赫连少泽便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稳稳握住泠玉空着的那只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紧紧握住她微凉柔软的手
被他握住的瞬间，泠玉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但赫连少泽握得很稳，目光淡淡扫向那些意图靠近的兽人。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什么表情，但那周身自然流露的矜贵，以及那双淡金色眼眸中隐含的威慑，让大多数兽人心头一凛，讪讪退开。
只有一个金发耀眼、额心有淡淡金纹的狮族青年，大概是多喝了几杯果酒，胆子颇大，不但没退，反而上前两步，拦在两人面前，手里举着一支开得极其灿烂、花瓣如黄金铸造的硕大花朵，眼睛直勾勾盯着泠玉，声如洪钟：“这位美丽的小姐，这朵辉日金送你！今晚月色正好，不知可否赏光共饮一杯？”
他说着，另一只手竟想去拉泠玉的胳膊。
赫连少泽手腕一抬，轻松格开狮族青年的手，将泠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她是我的爱侣。不便接受你的花，抱歉。”
爱侣？
泠玉被他揽在身后，听到这个词，耳朵尖莫名有点热。
她想反驳，可看着眼前这纠缠不休的狮族大汉，又觉得赫连少泽是在帮她解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假装关怀怀里小黑豹。
那狮族青年愣了愣，看看赫连少泽，又看看他身后垂眸不语的泠玉，再看看两人交握的手，脸上露出失望，但还算爽快，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他挠挠头，目光落到泠玉怀里抱着的小黑豹身上，那小家伙睡得正香，毛茸茸一团，可爱得紧。
狮族青年又凑近些，憨笑道：“那这小豹子，就是你们的孩子吧？长得真精神！随爹！”
赫连少泽这次没再冷脸，反而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直达眼底。
他居然点了点头，矜持地“嗯”了一声，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泠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向赫连少泽的侧脸。谁跟你有孩子了？！还随爹？！占便宜没够了是吧！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狮族青年已经爽快地摆摆手，转身融入人群，继续寻找下一个赠花目标了。
“你胡说什么！”人一走，泠玉立刻甩开赫连少泽的手，脸颊因为羞恼泛起薄红，瞪着他。
赫连少泽任由她甩开，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他神色自若，淡金色的眼眸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平淡：“不然呢？说你是我抢来的蛇女，怀里抱着的是妄林那头快死的黑豹，正在被羽族金羽卫追杀？”
泠玉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他说得对，这确实是最不惹人怀疑的说辞。可是……她咬了下唇，别开脸，抱着玄铮闷头往前走，不想理他。
赫连少泽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不紧不慢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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