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山嘴上嫌弃，脚下却很诚实，走到担架旁，随手渡了一缕阳火进去。
云天也跟着忙活起来，临走还不忘给沈青梧下通牒：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老头子必须打头阵。
陆云雀憋着笑，拿手肘捅了捅江安宁：“这些爷爷是不是憋坏了？别人见鬼喊救命，他们见鬼怕不够分。”
“习惯就好，等咱们卡在某个境界几十年不动弹，估计比他们还疯狂。”
江安宁随口接茬，但目光扫过那些被抬走的剧组人员时，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鬼巢已经破碎，盘踞在录音机里的鬼物同样被阳火焚灭，可王寻导演这些人的状态却没有丝毫好转，本该属于活人的情绪仍旧一点都没有回来。
王寻的妻子死死攥着丈夫的手，满眼希冀。
可王寻只是木木地低头看了一眼，没表情，没回应，甚至连把手抽出来的本能都没有。
这家伙怎么没被敲晕？
江安宁看着他们，心里莫名一跳。
太顺利了。
录音机里的鬼，还有能够完美解释这一切的鬼巢。
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标准答案，专门等她们找过来，然后贴心地把卷子递到手里。
一旁，云长山和云天先后发出轻咦声。
“不对劲呀，他们体内还是没有鬼气的痕迹，老天你那边呢？”
“一样，怪了，还从没遇到这种事呢。”
沈青梧听着他们的疑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脑中猜到了什么。
“青梧姐，他们还没有恢复，接下来怎么办？”
江安宁走到沈青梧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那只鬼已经没了，按理说影响也该消失了吧？”
沈青梧拿出手机联系了理事会下属医院准备隔离病房：
“情绪和记忆受到的影响未必能够立刻恢复，先把整个剧组隔离起来观察。医院里有精神类异常事件的处理经验，云家也会安排修炼阳火的弟子轮流检查。如果三天以后仍然没有变化，这件事就要重新调查。”
沈青梧说完又看了一眼江安宁，见她仍旧皱着眉头，便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你觉得有问题，回去以后就把今天发现的细节全部整理出来。调查最忌讳在没有证据时认定结果，可心里的怀疑同样不能随便丢掉，许多线索往往要过几天才看得出意义。”
江安宁认真点头，将鬼巢出现前后的细节重新回忆了一遍。
陆云雀原本正和容梦仪争论谁解决的无脸鬼更多，发现江安宁站在旁边出神，立即放弃争辩凑了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询问是不是刚才受了伤。
“我没受伤，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有点奇怪。”
江安宁不想让其他人跟着担心，很快便将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先回去整理行动记录吧，等医院那边有结果再说。”
三天以后，隔离医院传来了好消息。
最先恢复情绪的是剧组的灯光师。
当天早上，护士端着万年不变的清粥水煮菜进门。
那灯光师盯着餐盘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这特么都连吃三天了，真当老子是兔子啊？”
这一嗓子，差点让护士激动得把餐盘砸了。
这三天，这帮人跟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给什么吃什么，不吭声不抱怨。
现在终于会挑食了！
灯光师都惊了：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随着第一个人恢复，其他剧组成员也陆续出现了情绪波动。
化妆师凑在一起吐槽前两天给演员化的妆简直是依托答辩。
道具组想起了被扔在地下室的崔明山，心虚地围在病床前忏悔。
几个场务刚清醒十分钟，就因为排班问题差点打起来，吵完又抱头痛哭。
听着走廊里闹哄哄的动静，医护人员不仅没制止，反而长长松了口气。
人啊，总得有点七情六欲，才像个人。
王寻是最后醒的。
妻子在隔离病房外的塑料椅上熬了三天。
困了就仰头眯一会儿，醒了就隔着玻璃盯着里面。
她最怕的，是丈夫这辈子就这么行尸走肉下去。
第四天早上，王寻睁开眼，习惯性地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全是他失联期间妻子发来的消息。
从担心电影票房，到担心他的身体，从质问他有没有吃饭，到最后满屏语无伦次的哀求。
这些消息，他前几天每天都在看，字都认识，但心里就是一潭死水。
可现在，失去的阀门重新打开，那些文字像针一样扎进了脑子里。
王寻猛地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到了走廊里那个憔悴的女人，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连滚带爬地下床，光着脚扑到门边。
门锁弹开，妻子满脸泪痕，一头扎进王寻怀里。
“没事了……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王寻紧紧抱着妻子，哭得毫无形象：“对不起，我看到了，我全看到了……可我那时候就像个木头，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连害怕是什么感觉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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