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秋朝他拱手:“不急。”
烈玄空眉头一皱:“都火烧眉毛了,还不急?”
“此界还有最后一场热闹没看呢,现在还太早了。”
江见秋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诸位前辈若是实在闲得慌,不如陪我去趟南疆。”
“南疆?”
这两个字一出,殿内不少人都皱起眉。
刚谈到灵气逸散和仙人手段,江见秋却忽然要他们去南疆。
难道解决之法在南疆?那边不是魔修、邪修的聚集地吗?有什么好看的?
就连最先来的谢无涯等人也忍不住插嘴:“去南疆做什么?”
江见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头转向南方天际,嘴角笑意慢慢收敛,化作一抹森寒。
“一笔旧账,也是时候去收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丫头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烈玄空盯着她看了片刻,大手猛地一挥:“那便走!老夫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见秋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再等半炷香,还有几个朋友在路上,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她似有所觉,感知穿过大殿投向远方。
不久前,中洲玉京。
皇家墓园外新添了一座衣冠冢。
没有繁琐的谥号,只是干干净净地刻着【长姐苏婉清】几个字。
碑前放着一只小瓷碗,盛着桂花酒酿小圆子,白糯的小团子泡在糖水里,被风吹得轻轻晃。
苏星遥跪在碑前,看了那只碗很久很久。
来之前,她肚子里攒了一万句话。
想说登基大典有多烦人,想说玉京城塌掉的城墙补了多少,想说苏长河留下的军务烂摊子被她砍了多少个脑袋才压下去。
可跪在这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星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瓷碗边缘。
糖水,已经冷透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林婉清牵着她溜出宫。
那天自己吃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糖粉,姐姐一边用手帕没好气地给她擦嘴,一边故作老成地说教:“甜食不能多吃!吃多了牙齿里会长虫子,以后还会长不高呢!”
她当时梗着脖子问凭什么。
林婉清被问住了,最后只能心虚地把剩下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来堵住剩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为什么。
苏星遥低着头,肩膀一点点抖了起来。
“姐姐。”
陵道两旁的白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民夫修补城墙的夯土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星遥把那碗冷透的糖水往石碑前推了推。
“我没有多吃……我就买了一碗……真的。”
“你那天在铺子里还说……哭什么,都是要做女皇的人了。”
“可是姐姐……我现在已经是女皇了,大沧的女皇了……”
“可我……我还是好想哭啊……”
洛清欢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上前去搀扶,甚至没有递上一方手帕。
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这个刚刚扛起了一个帝国的少女,需要的只是一场发泄。
苏星遥跪在碑前,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
“我以前……我以前一直偷偷地想……只要能找到你就好了。”
“只要找到你,我就还能躲回偏殿里,当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小孩。有人来欺负我,你会挡在前面;我闯了祸,你会一边骂我一边替我收拾烂摊子;要是晚上打雷害怕了,我只要喊一声姐姐……”
“可是……可是为什么,等我终于找到你的时候,我们却再也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终于撑不住,再也顾不上什么君仪天下,什么帝王威严,整个人蜷缩在墓碑下,哭得泣不成声。
她没有再埋怨自己没用。
因为林婉清生前最不爱听这话,满目疮痍的大沧,也不需要一个没用的皇帝。
那天在幻境的糖水铺子里,姐姐最后留给她的,全是夸奖。
姐姐说她做得很好,说她救了大沧、救了中洲,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去那个偏殿里,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所以,我不能哭,不能让姐姐失望。
可越是克制,钝刀子就在心口割得越深。
她宁愿林婉清从坟墓里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像小时候那样,骂她笨,骂她动不动就哭鼻子,骂她没有主见……
只要能再听见姐姐的声音,哪怕是骂上一百句,一千句,她也心甘情愿。
风吹过碑前,糖水微微荡漾,几粒白糯的小圆子轻轻碰撞在瓷壁上,发出几声轻响。
声音惊醒了苏星遥。
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哭红的双眼,声音已然颤抖。
“姐姐,其实……我还是不想做什么光。比起我,秋秋真的合适一万倍。”
“可是……你临走前都那么夸我了,我又怎么敢让你失望。”
她把额头重新抵在碑前,像小时候犯了错,死死抱着林婉清的衣袖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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