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魔潮结束,东洲各方势力也在各自山门中掀起了一场场争论。
云隐圣地。
牧云殊踏入主,殿内座无虚席。
几位太上长老端坐高位,最深处阴影中盘膝坐着一人。
此人生命力微弱到了极点,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座大殿无人敢高声喘息。
那是云隐圣地闭死关多年的老祖。
若非此次东洲险些被打沉,这位早已超脱世外的老人,断然不会破关而出。
牧云殊立于殿中,没有急着慷慨陈词,而是先将月墟宗战场上的留影珠一枚枚捏碎。
第一枚,天魔破空而下,月墟宗诸峰残阵层层崩碎,满山皆是弟子尸骨。
第二枚,离火谷、碧波潭、无相剑庭与北境妖族相继入阵,战线依旧被高位天魔死死压制。
第三幕的画面定格在四大高手不顾一切攻向天魔妖皇的一幕。
牧云殊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让远方大战的画面在殿内回荡。
死寂持续了很久,终于,一位太上长老缓缓睁开眼,打破了沉默:“月墟宗这一战,的确惨烈,也当得起老夫一声敬佩。可合宗二字,牵扯实在太大!我云隐圣地数万载的传承,若是并入什么新势力,祖师的基业置于何地?门下弟子的归属如何理清?更关键的是,各峰的修炼资源,又该听谁的分配?”
另一位长老紧接着附和:“静渊的提议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修仙界元气大伤,各宗若是继续各扫门前雪,早晚会被耗死。可若真要把整个东洲的力量揉在一起,谁来坐主位?月墟宗吗?还是九大圣地轮庄?这权柄一旦分不均,天魔还没死绝,我们自己人就得先杀个血流成河。”
直到听到这里,牧云殊才终于抬起头。
“诸位长老担心的这些,牧某都推演过。”
抬起手,捏碎了最后一枚留影珠。
画面中,毁天灭地的大战已经落幕,月墟宗山门外,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汇聚而来。
他们是接到净土组织号召,从通州城连夜赶来支援的底层修士。
此刻,这群人正瘫坐在带血的石阶上,身上的伤口甚至还没来得及包扎,就已经在咬着牙替月墟宗搬运修补阵法的巨石,清点满地的伤患。
牧云殊指着其中一人:“他出身北部小宗门。宗门被毁,师长战死,同门只剩他一个。整个东洲,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若是放在以前,高高在上的圣地长老,哪里会低头看一眼底层蝼蚁?在他们眼里,圣地之外的修士,除非是地榜上有名的宗门天骄,否则就算死光了、沦为散修了,与圣地何干?
可现在,看着留影中的画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若是有一天,云隐圣地的护山大阵破了,自己成了画面里那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又当如何?
“这样的人,现在遍地都是。”
牧云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小宗门没了灵脉,中等宗门没了护山大阵,散修没了赖以生存的坊市。诸位,我们若还要抱着圣地传承的牌坊不放,当然可以继续锁死山门当缩头乌龟。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山门外的人都死绝了,修仙界的根也就断了!”
这不只是说的东洲幸存的修行者,更是修仙界亿万凡人。
这才是宗门的根。
放任不管,即便是圣地,又能传下去几代?
“等山门外全是无路可走的人,随时可能倒戈成魔的人,我云隐圣地,还能在这片废土上独善其身多久?”
阴影深处,闭关的老祖终于睁开眼。
苍老的声音在大殿深处震荡:“所以,你想让我云隐圣地,交出多少筹码?”
牧云殊挺直脊背,深深一拜:“老祖,新体系的建立,已是顺应天道。这对我圣地而言,不是劫难,而是机遇!新势力的背后,站着仙界,手握下界根本无法想象的资源。与之相比,我们引以为傲的圣地底蕴,又算得了什么?”
“我且说句诛心的话。静渊口中让圣地带资源加入,不过是给各位留了几分薄面。诸位当真觉得,我们库房里那些破铜烂铁,在未来的仙家手段面前,还能有多少分量?”
没等众长老拍桌子反驳,牧云殊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静渊道友确实没有要求我们举宗并入,也大度地表示我们可以只抽调部分长老和弟子听用。可诸位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难道不明白这背后的潜台词吗?”
“边缘化啊。”
说到这里,牧云殊停顿片刻,环视四周给一众长老思考的时间,随后继续道:“北境妖族、碧波潭、无相剑庭、离火谷,都已经选择倾巢而出,全员加入!外加代表整个东洲底层的净土组织,那是江小友一手扶持出来的嫡系,必然也是毫无保留地投入!一旦我们首鼠两端,选择部分加入,未来的新势力中,我云隐圣地的话语权,只怕连一帮散修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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