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敬塘军人数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终于,二十余架云梯成功靠上城墙,铁钩紧紧扣住垛口。敢死队员口衔钢刀,左手持盾,右手攀梯,如猿猴般向上攀爬!
“钩拒!推倒云梯!”军官们嘶声呐喊。
守军举起长长的钩拒,勾住云梯顶端奋力外推。几架云梯被推得向后倒去,梯上的敌兵惨叫着从三丈高处摔下,骨断筋折。但更多云梯被敌兵用铁钩固定在垛口上,守军连推数次,云梯纹丝不动。
“金汁准备——!”
城墙后方,三十口大锅下柴火熊熊,锅中粪水沸腾翻滚,恶臭弥漫。壮丁们用长柄铁勺舀起滚烫的金汁,倒入特制的木槽。木槽有管道通向城墙外侧的泄口。
“浇!”
滚烫的金汁顺着管道从城墙泄口喷涌而出,如黄色瀑布般浇在正在攀爬的敌兵头上!
“啊——!!!”非人的惨嚎响彻战场。被金汁浇中的士兵瞬间皮开肉绽,烫伤处立刻起泡溃烂,更可怕的是金汁中的污物侵入伤口,即便当时不死,数日后也必因感染化脓而亡。这是守城最为残酷的手段之一,此刻在洛阳城头无情上演。城墙外侧被染成一片污黄,攀附在云梯上的敌兵如下饺子般跌落,城下堆积的尸体又厚了一层。
攻城战进入惨烈的拉锯阶段。石敬塘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又一轮轮被击退。城墙多处出现险情,东门和西门也遭到佯攻,虽压力较小,但守军同样不敢懈怠。
王璟若在城楼上指挥若定,哪里出现危机,他便调预备队驰援。但他本人尚未出手——宗师之威要在最关键的时刻震慑全军,不能过早消耗。
战至巳时初,石敬塘军已发动了六波猛攻,城墙下尸积如山,护城河水被染成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器。守军同样伤亡惨重,南门守军已折损近千人,预备队投入了一半,连民壮都上城头搬运箭矢礌石,救护伤员。
石敬塘在中军望楼上观战,见久攻不下,焦躁异常。他转头对刘行吼道:“让张彦泽所部上!告诉他们,若再畏缩不前,军法从事!”
刘行领命而去。片刻后,李昭旧部两个营约四千人被驱赶到阵前,填补因伤亡过大而出现的空缺。张彦泽面色铁青,但军令难违,只得率部向前。
然而这些李昭旧部攻城时明显不如石敬塘嫡系卖力。云梯架得慢,攀爬时犹豫,与守军接战也不够凶狠。石敬塘在望楼上看得分明,眼中杀机毕露。
“将军,”一名偏将低声道,“张彦泽所部不肯尽力,是否……”
“让他们去耗守军的箭矢礌石,”石敬塘冷笑,“待他们伤亡过半,再让嫡系上。我倒要看看,王璟若还有多少守城物资可用!”
而就在城上城下激战正酣之时,在叛军大营西南方的一片山坳里,一支大军正静静地原地休整。坐在上方的一个中年男子则正仰脖大口喝水。
当他放下水袋,便显出那与众不同的相貌来,只见其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浓眉虎目,颌下短髯如戟。身披一套乌沉沉的鱼鳞铠,外罩猩红战袍,肩宽背厚,身躯雄壮如山。胯下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乌云踏雪”宝马,一看便是千里神驹。鞍旁得胜钩上挂着一杆奇形兵刃——混铁槊,长丈八,槊头如剑,两侧有刃,柄上盘着一条金龙;另一侧还挂着一对毕燕挝,这是其独创的奇门兵器,状如鹰爪,可锁拿敌人兵刃。
只见他抹了把嘴,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探马,开口问道:“前方战况如何?”
一旁的探马连忙回道:“回王爷,石敬塘此刻正率兵猛攻洛阳,战况惨烈。王大人虽勇,但守军兵力不足,渐现疲态。不管我军是否立即驰援?”
原来这队人马正是李存孝自灵州带来的西北边军,只见他目光远眺洛阳方向,那里烟尘冲天,隐约可闻喊杀声。看了许久后,他才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如铁:“再等。”
“等?”一旁副将不解,“洛阳危在旦夕,万一城破……”
“王璟若非等闲之辈。”李存孝打断他,“若是靠着洛阳这般坚城,仍守不过半天,那他便枉有军中盛名了。此刻石敬塘久攻不下,锐气已挫,而我军日夜疾行,人困马乏,若此刻投入战场,并非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只有等石敬塘军力尽出,等守军竭尽全力,等双方都成强弩之末——那时我军如天兵突降,方可一击破敌。”
副将恍然:“王爷是要等石敬塘将所有预备队都投入攻城,后方空虚之时,直捣其中军大营?”
李存孝点头:“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饮马喂料,检查兵甲。一个时辰后,全军突击。”
“诺!”
两万人马取出干粮,就地饮食,动作整齐划一,除了饮马嚼食的声音,竟无一人喧哗。这就是李存孝练出的精兵——令行禁止,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李存孝本人却未下马,依旧远眺洛阳。他心中其实另有一层考量:王璟若在信中只提及自己有意扶持新君李从善登基,却并未提及自己那位皇兄该当如何。身为一母同胞,李存孝虽然明白兵变的凶险之处,但还是不忍看到父子喋血的场面。而他久在边关,对朝中变故知之不多,因此他还要亲眼看看,这位新君值不值得他效忠,王璟若是否真的是想要辅佐李从善。
一个时辰转眼就过,待大军休整完毕,李存孝纵马登上面前土丘,朗声喝道:“将士们!”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洛阳正在血战,天子危在旦夕。石敬塘逆贼,犯上作乱,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唐边军铁骑的锋芒!”
他猛地拔出混铁槊,槊尖直指洛阳方向:“全军——突击!”
“杀——!!!”两万人马发声怒吼,声震四野。
李存孝一马当先,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如黑色闪电般冲出。身后两万骑兵如洪流般滚滚向前,马蹄声如雷鸣,大地为之颤抖。骑兵们抽出钢刀,平端长矛,步卒们则背好盾牌,提起刀枪。猩红的衣甲映着秋日午后的阳光,如同一道血色的浪潮,向着二十里外的石敬塘大营席卷而去!
喜欢江山万里狼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江山万里狼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