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灵堂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供桌上陈岚母亲的遗像。陈强两口子不知是真的转了性,还是仍被夜里的事吓着,一到守夜时分就主动凑上来,拉着陈岚的手说:“妹妹,你跟小林忙活一天了,快回去歇歇,这里有我们呢。”
陈强媳妇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守夜这种事本就该我们来,你们年轻人熬不住,赶紧去睡会儿,天亮了还要忙活。”
陈岚看了看两人脸上带着点讨好的认真,又转头望向林默。林默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这俩人态度摆得端正,眼底虽还有些怯意,却没了之前的算计,看来是真把教训听进心里去了。
“那辛苦哥嫂了。”陈岚没再多推辞,对着两人道了声谢。
林默也跟着颔首:“有劳了,有事随时叫我们。”
陈强连忙摆手:“哎,说的啥话!快去快去!”
林默跟陈岚这才转身往外走去,来到车边,林默拉开后座车门,之前铺好的软垫还在,暖风虽然关了,却也不算太冷。
“上来吧,能眯会儿是会儿。”林默先钻了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岚跟着坐进来,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白天的忙碌加上心里的起伏,此刻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发沉。
“今天……谢谢你。”她侧头看了看林默,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林默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还客气啥。”他顿了顿,想起晚上席间的酒,又补充道,“刚才喝了两口,这会儿还真有点乏了。”
陈岚知道他刚才没怎么喝,那点酒根本不算什么,多半是想让她安心。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那快睡吧,我陪着你。”
林默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远处灵堂隐约传来的烧纸声。或许是折腾了两天终于能松口气,或许是身边人的气息让人安心,林默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陈岚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心里踏实得很。她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轻轻笑了笑——不管过去有多少糟心事,至少现在,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这一宿,林默睡得异常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直到天快亮时被冻醒,发现陈岚正在他旁边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操心什么。他悄悄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轻轻起身下车,走了出去。
刚进院门,就见陈强和王丽正蹲在灵堂前烧纸,两人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守了一夜,见林默进来,连忙站起身,神色有些局促。
“小林,你醒了?”陈强讪讪地笑了笑。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灵堂:“没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一切都好。”王丽连忙回道,语气比昨天温顺了许多。
林默点了点头,对着陈强两口子说道:“天还没亮透,你们回屋睡会去吧,这里我盯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疲惫的脸:“今天就要入葬了,事情肯定多,你们一宿没合眼,到时候撑不住反而添乱,尤其是你,”他看向陈强,“打起精神才能把事办好。”
陈强和王玲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感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经历了昨晚的事,他们对林默多了几分敬畏,也不敢再耍滑头,连忙点头:“哎,好,那……那就麻烦你了小林。”
“去吧。”林默摆了摆手。
两人这才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回了里屋。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林默靠在灵棚的柱子上,望着天边渐淡的夜色,心里清楚,等天亮后,这场丧事就算到了尾声,而陈岚心里的那道坎,或许也能跟着慢慢过去。
天边刚洇开一抹浅白,林默就见陈岚从院外走进来,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宽大的外套,领口蹭得有些皱,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醒了?”林默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怎么不多睡会?今天事情多着呢,得养足精神。”
陈岚走到他身边,弯腰帮着把散落的纸钱拢到一起,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睡不着了,脑子里总想着事。”她抬眼看向林默,眼底带着点关切,“你什么时候起的?”
“也刚起没多久。”林默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起来后,也没事做,就让他们两个回屋补觉去了,我在这儿盯会儿。”
他顿了顿,看向里屋的方向:“白天入葬,亲戚朋友都要来,事情杂得很。陈强是独子,到时候得撑场面,总不能无精打采的,让人看了笑话。”
陈岚点点头,心里明白他考虑得周到。她走到灵前,看着母亲的遗像眼眶又有些发热。
“别太难过了。”林默站在她身边,声音放轻,“按规矩把事办妥当,让老人家安心走,比什么都强。”
早上八点多,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乡亲们扛着铁锹、拿着菜刀陆续赶来,男人们开始忙着搭灶台、劈柴火,准备中午的流水席;女人们则围在院子角落的大盆边,和面的和面,揉馒头的揉馒头,说说笑笑间,倒冲淡了不少肃穆的气氛。
林默看了眼日头,又看了眼跪在灵前的小辈,接着就把陈岚从灵前叫了过来道:“人都来齐了,你去叫下哥嫂吧。”
陈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里屋,点了点头:“嗯。”
她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陈强和王玲走了出来,两人都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见了院里的乡亲,连忙堆起笑打招呼。
“强子,过来?”有相熟的长辈喊道。
“哎,来了来了!”陈强连忙应着,快步走过去。而陈强的媳妇则跟众人一样跪在灵前去了。
叫陈强过去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只见他拄着拐杖,把陈强往灵棚边拉了拉。老者清了清嗓子,开始细细交代下午入葬的规矩:“起棺时要避开‘三煞’时辰,抬棺的八个后生得是属龙属虎的,出村口时要撒五谷杂粮驱邪……”
陈强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不管老者说什么,都连连点头应下:“哎,记下了陈叔。”“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脸上再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恭恭敬敬的神色,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几分,生怕漏听了一句。
旁边几个帮忙的乡亲看在眼里,悄悄点头——看来这陈强是真的改了,总算有个当儿子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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