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林花出宫后,太子殿里清净了不少。
可清净归清净,陈怡安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从前信林花在时,她像一株安静的花,不言不语地立在角落里,你不注意她,她也不会打扰你。可她不在了,那个角落便空了出来,空空荡荡,像缺了什么。
填补这个空缺的,是周侧妃。
周侧妃很聪明,知道自己不得太子欢心,便换了一条路——她往皇后宫跑得勤了。今日送一盅汤,明日绣一方帕子,后日又陪着崔皇后说话解闷。崔皇后本就喜欢乖巧懂事的晚辈,见周侧妃这般殷勤,心里自然受用,渐渐将宫中一些事务交给她打理。
内务府送来的账册要先经她的手;下人们有什么事也习惯先回她,再回太子。
仿佛她才是这东宫的女主人。
陈怡安看在眼里,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无名火。
这日傍晚,周侧妃又端着一盅汤来了书房。她穿了一件玫红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步摇,笑盈盈地推门进来。
“殿下,妾身炖了——”
“放下。”陈怡安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头都没抬。
周侧妃的笑容僵了一瞬,将汤盅放在案上,却不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陈怡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冻得周侧妃心里一颤。
“以后没事不必来书房,我若需要什么,自会让人去取。”
周侧妃的脸突然从红变白,她咬着唇,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时,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不过是想要一点体面,一点立足之地,也不曾奢望对方的心,可连这卑微的愿望,他都不肯成全。
她回去哭了很久,最后她擦了泪,重新梳洗,对着铜镜看了许久,将那些委屈和不甘一并咽了回去。
这几日,陈怡安心里的空虚越来越重。
他本以为墨倾倾会消沉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调整了过来,昨日有人从丽华苑传回消息,说她与宫人们在湖边饮酒作乐,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这到底是何意思?难道她想明白了不成。
城外,一处僻静的宅院。
信林花在这里住了几日,身子渐渐好转。
小云子托人送来的丹药她按时吃了,加上没了宫里的压抑和拘束,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她的手指已经消肿,青紫褪去,只剩淡淡的印子。脸颊也丰润了些,不再像离宫时那般苍白枯槁。
这日午后,小云子亲自来看她。
他进门时,信林花正在院子里纳凉。
信林花连忙起身行礼,小云子便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小云子道:“气色恢复的不错。”
“托主上的福,属下一切都好。
信林花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不该让你去接近陈怡安,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主上不必自责,况且陈太子在东宫活得也很痛苦,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我有时候觉得,他比您活得更不自由。”
小云子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你说得对,但这不关我们的事了。更无需同情,你不要再回去了,我会安排其他人去盯着太子殿。你在这里好好养着,等事情办完了,便一起走。”
“主上,陈太子心思极细,又多疑敏感,换别人不太稳妥,属下怕别人胜任不了。”
小云子看着院中的兰草,继续说道:“正因为他如此,我才不愿让你涉险,你若有事,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更是无颜见师父。”
信林花看着他,笑了笑:“主上的安危更重要,我们准备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您登上皇位,西祁未来的大业还需要您来扛,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小云子听了内心很是感动:“我希望愿望能达成,但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主上放心,属下定会小心。”
小云子听后,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这里留着用,是补气血的佳品。”
“谢主上体恤,”
信林花连忙收下,收到袖子里。
小云子又问:“他为何要屡次罚你?”
信林花道:“是因为我的忤逆,属下想做那个特别的人,这样才能让他另眼相看。”
小云子看着她,淡笑道:“看来,你是看透他的为人,知道他的喜好。”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主上放心,我自有分寸。”
小云子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信林花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口,许久才转身回去。
她的手心全是汗,若被主子知道她与陈怡安之间的事,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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