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倾回到怡心阁后,进门便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琴雪和玲珑面面相觑,不敢违逆,只得守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墨倾倾趴在枕头上,哭得很伤心,她从北临到南梁,一路忍了多少委屈,都没像今日这般崩溃。
她哭累了,趴在床上,脑子里却渐渐清明起来。
眼泪可以流,但路还是要走。
她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帐幔,忽然想起一件事——暗卫。
她父皇派来的那些暗卫,一直隐匿在暗处保护她。若她父皇真的铁了心要将她留在南梁,为何还要派暗卫?
这事不对。
墨倾倾坐起身,用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慢慢变了。
她父皇病了,记性不好,朝中大事已交由大哥暂理。赐婚是谁促成的?母后的信又是谁授意的?
是母后自己,还是大哥?
墨倾倾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她想起五哥那晚的话——“大哥年轻,难免有些地方不够周全。”五哥向来谨慎,能说出“不够周全”四个字,说明大哥理政已不是小问题。
若大哥为了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将她当作筹码卖给南梁,以换取南梁的支持,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母后心疼大哥,自然会帮他促成此事。
而她父皇……他真的知道全部吗?
墨倾倾攥紧了被角,眼中最后一丝软弱也褪去了。
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她必须离开这里。
但在那之前,她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而太子殿这边,陈怡安从昭华殿回来后,脸色异常阴沉。
信林花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他正盯着墙发呆。
“殿下,茶。”信林花将茶盏放到案上,声音平静。
陈怡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心下一阵烦闷。
“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让月如来替你。”
信林花听后,心里一凉,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躬身应了一声:“是,奴婢告退。”
她转身走出殿门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心里那根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狠狠拨了一下。
对方像是在扔一件用旧的物件一样,轻飘飘地让她走。
这比直接驱逐更伤人。
“回去休息”四个字,说得好听,不过是嫌她碍眼罢了。
信林花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小屋,关上门,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找东西 ,她将陈怡安从前赏赐给她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都找了出来。玉镯、银簪、绸缎帕子、青瓷小碗……零零碎碎,摆了半张桌子。
她看着这些东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留了这么久,也该清了。
她用一块包袱皮将这些物件统统包好,出了门。
不过半个时辰,所有赏赐便散得干干净净。
她回到小屋,看着空荡荡的桌案,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从今往后,谁也不欠谁。
太子殿要纳侧妃的消息,这几日已传遍了整个皇宫。
礼部送来了聘礼单子,内务府开始布置偏殿,裁缝来量体裁衣,喜婆来教礼仪……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只有陈怡安一个人冷得像块冰。
他曾几次去怡心阁,想再见墨倾倾一面。不是要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想看看她。
可每次都被挡在门外。
“殿下,公主身子不适,不便见客。”琴雪每次都是这句话,语气恭敬却坚决。
如此反复了几回,他便不再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看到她的眼神——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恨意,他受不了。
可他也不能看着她这样把自己关着。
第五日,陈怡安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对小李子说。
“去传小云子进宫,就说七公主体弱,让他送些滋补药材来,顺便在怡心阁陪她几日。”
小李子一愣:“殿下,这……合适吗?”
“按我说的做。”
小李子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办。
陈怡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知道墨倾倾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而小云子是她从北临带来的人,算是她的心腹,有他在身边,她或许能好受一些。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至于她愿不愿意见小云子,愿不愿意从那个壳子里出来,他已不敢奢望。
消息传到怡心阁时,墨倾倾正坐在窗前发呆。
“公主,太子殿下传话说,小云子明日进宫来送药材,会在咱们这儿住几日。”琴雪小心翼翼地禀报。
墨倾倾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琴雪看在眼里,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是这几日来,公主第一次对外界的消息有反应。
次日一早,小云子便进了宫。
他神色如常,在怡心阁门口恭恭敬敬地行礼:“公主,奴才奉殿下之命,送药材来了。”
墨倾倾站在廊下,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小云子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人也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墨倾倾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小云子也跟了进去。
门一关,墨倾倾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云子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许久,墨倾倾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才来。”
小云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往后我都在。”他低声说。
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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