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墩子,”陈源沉吟片刻,开口道,“明天天亮,你和我,再去昨天找到野菜的那片洼地看看。带上家伙。”
他必须亲自去查看那些脚印和车辙,获取更多信息。腿伤固然麻烦,但他不能将所有侦查任务都压在李墩子一人身上。
“老爷,您的腿……”赵氏担忧地看过来。
“死不了。”陈源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轻轻活动了一下伤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抽痛。他知道这是在冒险,但有些险,必须冒。
夜幕缓缓降临,石缝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黑暗吞噬。没有人敢生火,黑暗和寒冷如同无形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众人挤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石头在柳氏怀里睡着了,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这是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声响。
周婆子摸索着,检查了一下阿竹背上的伤口,又给柳氏把了把脉,然后蜷缩在孙子身边,默默保存着体力。铁蛋靠在母亲赵氏怀里,似乎也睡着了。李墩子守在出口,如同一个融入黑暗的石雕,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源靠在石壁上,毫无睡意。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听着外面死寂的荒野,感受着怀中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思绪飘向了远方的云陌镇,飘向了生死未卜的妻儿……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却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过去已不可追,未来迷雾重重,他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如何带着身边这几个人,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多活一天。
长夜漫漫。
第二天,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蒙。陈源和李墩子吃了点昨晚剩下的、已经有些蔫软的野菜,准备出发。陈源将拐杖用布条在手上缠紧,看了一眼担忧的赵氏和周婆子,低声道:“我们很快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钻出石缝。李墩子手持木矛在前探路,陈源拄着拐杖,忍着剧痛,艰难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他都感觉伤腿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刺,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清晨的荒野,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更增添了几分阴森和神秘。他们沿着昨天李墩子父子走过的路线,朝着那片发现野菜的洼地走去。
一路上,那种万籁俱寂的感觉愈发明显。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都似乎停滞了。只有他们踩在枯草和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陈源粗重的喘息和拐杖顿地的“笃笃”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那片位于背风山坡下的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里土壤相对湿润,确实生长着一些耐寒的野菜,星星点点的绿色在灰黄的主色调中格外显眼。
但陈源的目光,立刻被洼地边缘的景象吸引了。
那里,原本只是被粗略提到的杂乱脚印和车辙,此刻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脚印极其混乱,有穿着草鞋的,有光脚的,甚至还有类似兽爪的印记,深深浅浅,互相叠压,显然有大量不同种类的生物在此经过。而那道车辙印,更是让陈源瞳孔微缩——很深,轮距也比他想象的要宽,绝不像是田庄那种普通的牛车或者手推车能留下的。这需要相当大的畜力或者……人力来拉动。
李墩子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辙的边缘和泥土的痕迹,脸色越来越凝重:“老爷,这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三天。而且,您看这车辙的深度,拉的东西绝对不轻。还有这些脚印……数量很多,往北边去的,很匆忙,像是在赶路。”
陈源拄着拐杖,沿着车辙和脚印的方向,向北望去。那边是更加茂密、幽深的原始山林,山势逐渐升高,云雾缭绕,仿佛一张巨兽沉默的口。
拜影教的老巢,可能就在那个方向。田庄的人,溃兵,他们都被吸引去了那里?或者说,是被迫前往那里?那黑烟,是战斗的痕迹,还是……某种仪式的信号?
“采点野菜,我们回去。”陈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命令。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李墩子迅速动手,这次他们带了布袋,很快便采集了比昨天更多的野菜,甚至还幸运地找到几棵野山蒜。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陈源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北方的山脊线上,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是兵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确定,但那瞬间的闪光,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快走!”他低喝一声,催促着李墩子。
两人不敢停留,沿着来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赶。陈源的伤腿因为这番急促的移动,疼痛加剧,但他顾不上了。那种被窥视、被卷入某种巨大阴谋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紧紧缠绕着他。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回到隐蔽的石缝,将采集到的野菜放下时,赵氏等人才松了口气。
“外面……怎么样?”赵氏看着陈源和李墩子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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