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休憩的缝隙无法提供真正的庇护，寒意如同狡猾的毒蛇，从岩壁的每一处孔隙钻入，啃噬着刚刚恢复的些微暖意。油脂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每一张写满疲惫与决绝的脸。
陈婉儿倚靠着冰冷的岩壁，那枚父亲留下的“记忆碎片”紧贴在心口，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与清晰的指引——东北方向，山脉深处。
数据棒的沉寂是沉重的打击，如同失去了视觉与听觉。但晶体碎片的存在，父亲最后的影像与声音，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重新锚定了方向。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为了至亲可能尚存的踪迹，为了那未竟的“净化”使命。
“能走吗？”老马的声音打断了沉默，他盯着陈婉儿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
陈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仁深处残留的刺痛和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感。她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坚定。“能。”
她将晶体碎片小心地系在脖颈上，贴身放置。失去数据棒的精细探测，这碎片成了他们唯一的方向标和可能的能量感应器。
他们清点了所剩无几的物资：几近耗尽的核能电池（数据棒用不了，但或许其他东西需要），最后一丁点冻得硬邦邦的、味道可疑的肉膏，几个空罐子，简陋的工具和武器，以及那卷几乎用光的急救绷带。铜钱的伤腿在Θ能量残留作用下没有恶化，但远未恢复，行走依旧吃力。老马的咳嗽被强行压抑，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每个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冻伤和擦伤。
生存的底线，再次被拉低。
“走。”陈婉儿吐出这个字，率先钻出了狭窄的缝隙。
外界，永冻山脉的庞然身躯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靠近山脚，风势被地形切割得更加诡异多变，时而呼啸如刀，时而凝滞如死。地面的积雪中开始出现大量尖锐的冰棱和裸露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面，行走难度倍增。
晶体碎片在靠近山脉时，内部的乳白色光流变得活跃了一些，尤其当他们调整方向，对准山脉中段一道尤其深邃、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巨大冰裂峡谷时，光流的脉动达到了一个清晰的峰值。
“是那里。”陈婉儿指着那道幽深的、不断向外吞吐着冰寒雾气的峡谷入口。父亲提到的“通往山脉核心的古老冰隧”，入口很可能就在其中。
峡谷入口如同巨兽狰狞的大口，两侧是高达数百米、近乎垂直的冰壁，上面挂满了千万年形成的、犬牙交错的冰凌。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吞噬，谷内一片昏暗，只有冰层本身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幽蓝。风灌入峡谷，发出各种尖锐或低沉的怪响，如同无数亡灵在哭泣、嘶吼。
“妈的，这地方……”二狗缩了缩脖子，低声咒骂。
没有退路。队伍排成紧密的一列，由陈婉儿和李明打头，老马和林月护着小磊和铜钱居中，二狗和铁头拖着半死不活的阿伦断后，小心翼翼地踏入“霜语者裂隙”的延伸——这条被父亲称为“古老冰隧”起点的恐怖峡谷。
一进入峡谷，温度骤降。那是一种穿透一切保暖措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酷寒。每一步踏在坚冰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传得很远，让人心惊胆战。两侧冰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像是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难以名状的物体轮廓，增添了几分心理上的压迫。
晶体碎片的光流在这里稳定地指向峡谷深处，成了黑暗中唯一可靠的路标。
行进变得极其缓慢。冰面湿滑，不时有隐藏的冰缝或薄冰区。他们必须用工具探路，互相搀扶。寂静被放大，任何一点异响——无论是冰层自然的收缩爆裂，还是远处隐约的、不知来源的窸窣声——都足以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峡谷开始收窄，并明显向下倾斜。前方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潺潺的水流声？在这极寒之地？
很快，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条地下暗河，河水竟然是流动的，没有完全冻结！河水呈现出诡异的、泛着微光的墨蓝色，在冰隧中蜿蜒流淌，水面上飘荡着稀薄的、带着硫磺味的白色蒸汽。暗河两侧，靠近水面的岩壁和冰层上，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弱荧光、形态奇特的苍白苔藓和菌类。
“这里有地热？”李明蹲下身，小心地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但确实在流动。“可能和山脉内部的地质活动有关，也可能是某种能量残留……”
数据棒损坏，他们无法详细分析。但流动的暗河意味着相对“活跃”的环境，也可能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他们沿着暗河边缘继续深入。河水的微光和苔藓的荧光提供了些许照明，但更映照出周围光怪陆离的冰晶结构和扭曲倒影，如同置身于巨兽的脏腑之中。
突然，走在前面的陈婉儿猛地停下脚步，举手示意。
晶体碎片传来的脉动，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急促，并且……带着一种微弱的指向性偏移，不再仅仅指向正前方，而是略微偏向暗河对岸的一处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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