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胡惟庸旧宅。
不，现在应该叫大明皇家科学院施工现场。
周明再次踏入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工地上依旧是千人劳作，号子声震天。但昨天还对他点头哈腰、热情得过分的工部尚书张允，今天却没能第一时间迎上来。
他正陪着另外两个人，站在一处高地上，并排而立，对着工地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两人，一个身穿二品户部尚书官服，身形富态，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假笑。另一个则是吏部尚书的装扮，面容清癯，自带一股文官的傲气。
大明朝堂最有权势的六部，今天一下子来了三个一把手。
他们站在一起，仿佛三座大山，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喧闹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大哥，来者不善啊！”李景隆跟在周明身后，压低了声音，紧张得手心冒汗，“户部尚书王国瑞，人称‘铁算盘’，想从他手里抠一个铜板都难。吏部尚书詹徽，是文官集团的领袖之一，出了名的护短和排外！”
这还用你说？
周明心里冷笑一声。
这三个老狐狸，昨天吃了瘪，今天就联袂而来，这是不打算让他这个院长好过了。
看到周明走近，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讯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齐齐迎了上来。
“哎呀，周院长！下官们来迟了，恕罪恕罪！”工部尚书张允还是那个笑面虎。
户部尚书王国瑞率先发难，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不等周明开口，就抢先一步，长叹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愁云。
“周院长，您是不知道啊！”
他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国库……空啊！”
“北边要防鞑子，南边要安抚蛮夷，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陛下体恤您，从内帑挤出五十万两银子，已经是掏空了家底！”
王国瑞声泪俱下，仿佛大明的江山社稷下一秒就要因为缺钱而崩塌。
“所以啊，周院长，您可得精打细算，省着点花。这五十万两，就是科学院所有的家当了！往后，可就再没有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周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吏部尚书詹徽见状，立刻跟上，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长长的名单，笑呵呵地递了过来。
“周院长，您再看看这个。”
“这三百一十二人，可都是下官亲自为您从各部院精挑细选的青年才俊啊！个个都是饱读诗书，未来科学院的栋梁！”
他特意在“青年才俊”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院长您是做大事的人，可得人尽其才，给这些年轻人安排好位置，让他们早日为国效力嘛！”
这老狐狸，塞人塞得理直气壮，还旁敲侧击，让他关照那些有背景的“才俊”。
一个哭穷断后路，一个塞人乱阵脚。
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以为，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在这套组合拳下，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连李景隆都屏住了呼吸，替周明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周明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为难或愤怒。
他甚至笑了。
“两位尚书大人，说完了？”
王国瑞和詹徽都是一愣。
“谈钱，伤感情。”周明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就让户部尚书的哭腔憋了回去。
“谈人，也伤和气。”他又转向吏部尚书。
“今天，咱们不谈钱，也不谈人。”周明环视三人，平静地抛出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词。
“咱们谈谈，绩效考核。”
“绩效考核？”三位尚书面面相觑，满头雾水。这是什么官场黑话？
“很简单。”周明竖起一根手指，“皇家科学院，不养闲人，不养懒人，更不养废人。”
“从今天起，科学院内，上至我这个院长，下至每一个杂役，所有人的俸禄，都将与成果挂钩。”
“没成果，就没钱拿。”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三个老狐狸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不养闲人？没成果就没钱？这是什么道理！大明官场，几时有过这样的规矩！
周明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为了量化成果，科学院内部将实行‘积分制’。”
“改良一项农具，得十分。研制出一种新药，得五十分。撰写一篇有价值的格物论文，发表在科学院期刊上，得一百分。”
“积分，将直接与诸位的奖金、升迁，以及能调动的研究资源，全部挂钩！”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劈得三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尚书，外焦里嫩。
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官场权术、潜规则，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王尚书。”周明转向户部尚书。
王国瑞浑身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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