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周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刚刚落下的那颗心，又被人一脚踹回了嗓子眼，堵得他差点当场窒息。
猪队友！
这三个字，几乎是化作实质，从周明的脑门上弹了出来。
他看着一脸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进皇宫的吴王朱橚，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大哥！我的亲王爷！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前脚刚把你父皇的宝贝闺女气得当场泪崩，你后脚就拿着我那本“脱罪书”跑去跟你爹邀功？
说这玩意是“旷世奇书”？
这哪里是旷世奇书，这分明是催命符！
是把“我，周明，就是故意找借口不想娶你女儿”这个事实，板上钉钉，还加盖了医学院公章的铁证！
这时候送过去，朱元璋不把自己片了喂狗，都对不起他刚死了的女婿心！
“王爷！不可！”
周明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朱橚的胳膊。
他的动作太快，力气也太大，把朱橚都给吓了一跳。
“周先生？你这是……”
朱橚看着周明那张煞白的脸，满是不解。
“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周明死死抓着朱橚，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为何不可？”朱橚更疑惑了，“如此济世良言，正该让父皇过目！父皇若是知道先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定会龙颜大悦，对先生更加倚重！”
倚重个屁！
是把倚天剑架在我脖子上吧！
周明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必须挤出一副无比严肃、无比凝重的神情。
“王爷，你只看到了此书的‘济世’之功，却没看到它背后潜藏的‘灭世’之危啊！”
这一句话，说得极重。
朱橚果然被镇住了。“灭世之危？先生此话何意？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周明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刚刚想好的那套说辞，用一种沉痛无比的腔调，抛了出来。
“王爷，敢问一句，这书上所言，可有实证？”
朱橚一愣，下意识地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先生所言，皆引经据典，又以花木禽畜为喻，条理清晰，逻辑自洽，堪称至理！”
“是至理，还是歪理，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周明加重了语气。
“这门学问，我称之为‘优生学’。它关乎的，不是一个人的病痛，而是整个大明朝的血脉传承，是国之根本！”
“如此重大的事情，仅凭一本册子，几句推论，就敢呈到陛下面前，说要推行天下吗？”
周明盯着朱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其中有任何一处疏漏，有任何一处谬误，被陛下采纳，昭告天下。那造成的后果，谁来承担？”
“让天下女子二十岁后再嫁？若因此导致人口不增反降，动摇国本，此罪，你我担得起吗？”
“让择婿选媳，当择血脉疏远者？若因此搅乱了朝堂联姻的格局，引起百官动荡，此罪，你我担得起吗？”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朱橚的心上。
这位醉心医术的皇子，哪里想过这么多。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周明的理论太牛了，太有道理了，应该让父皇知道。
可现在被周明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薄薄的一本册子，背后牵扯到的，是整个帝国的政治、民生和伦理纲常！
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那……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朱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惶恐。
成了！
周明心中一定，知道自己把这位“猪队友”给唬住了。
他松开朱橚的胳膊，后退一步，对着他，郑重地一拱手。
“王爷，古人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门‘优生学’，尚在草创阶段，不过是空中楼阁。想要让它真正地落地，真正地造福于民，只有一条路可走。”
朱橚下意识地问：“什么路？”
周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科学研究者的光芒。
“实践！”
“实践，是检验此等学问的，唯一法门！”
这个词，朱橚听得有些陌生，但却不明觉厉。
周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臣请王爷，以医学院的名义，牵头做一件大事！”
“第一，查！”
“发动医学院的所有学徒，乃至整个京营的力量，去查！查遍应天府，乃至整个南直隶。我们要知道，如今的女子，普遍是几岁婚配，几岁生育。她们的身体状况如何，所育子嗣，是强健还是孱弱。”
“第二，访！”
“去走访那些三代、四代同堂的大家族。去看看他们的族谱，看看他们族中，是否有血脉过于亲近的联姻。他们的后代，又是否如我书中所言，多有体弱、愚钝之症。”
“第三，考！”
“考据古籍！从历朝历代的皇室宗谱，到世家大族的兴衰史，去寻找证据！寻找能够支撑，或者推翻我这套理论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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