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第一次以旁听身份走进议事厅那天，霍少庭亲自来接他。
这不是规矩，是态度。
“曲叔叔忙，我顺路。”霍少庭说得轻描淡写，但元宝知道，从少庭住的地方到他们家，一点都不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去议事厅的路上，身后跟着各自的护卫。
阿木远远缀着，不多话，只是用眼睛扫着周围的一切。
“紧张吗？”霍少庭问。
元宝想了想：“有一点。”
霍少庭笑了。
二十岁的青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有了属于成年人的沉稳。
这几年跟着曲靖学，跟着周镇练，又在议事厅里耳濡目染，他越来越像一个继承人了。
“第一次都紧张。”他说，“我刚进去那会儿，手心都是汗。周伯伯让我说句话，我差点把茶杯碰翻了。”
元宝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笑。
霍少庭看着他，忽然说：“你比我强。”
元宝一愣：“什么？”
霍少庭说，“你比我稳。”
元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霍少庭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周伯伯今天要汇报战况，好好听。”
议事厅比元宝想象的要大。
一张长桌，两边坐着人。
周镇坐在靠前的位置，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腰挺得很直。
钱部长坐在对面，低着头看什么，偶尔抬眼扫一下进来的人。
民政老周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沓纸，像是随时准备递上去。
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霍宣的座位。
元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但进来的人，还是有好几个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别的什么。
霍少庭坐在他旁边，低声说：“不用管他们。”
元宝点点头。
会议开始了。
先是周镇汇报战况。
前线还在僵持，黑龙的人退了几十里，但没有撤。
他们在等，等黄岩撑不住。
周镇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是钱部长汇报内部情况，有人趁机搞事，已经抓了一批。
粮价还在涨，黑市上的粮食已经炒到天价，有人饿死了，有人还在撑。
再然后是民政老周，配给还能撑多久，仓库还有多少存粮，每天要发出去多少，一笔一笔，报得清清楚楚。
元宝听着，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基地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散会后，霍少庭把他拉到一边。
“听出什么了？”
元宝想了想，说：“前线撑得住，里面快撑不住了。”
霍少庭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欣赏。
“继续说。”
“粮不够。”元宝说，“配给已经减到底了，再减就要出乱子，老周报的那些数字，我听我爸说过，正常的消耗不是那样算的。”
霍少庭点点头：“还有呢？”
元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钱部长那边，抓的人里，可能有黑龙的探子。”
霍少庭的眼神动了动：“怎么知道？”
“不知道。”元宝说，“猜的。冬天来，黑龙来，太巧了。他们肯定在咱们这边有人。”
霍少庭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曲叔叔教得真好。”他说。
元宝摇摇头：“我爸不教这些。是……自己想出来的。”
霍少庭看着他，忽然问：“曲渊，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元宝想了想，说：“能。”
“为什么？”
“因为咱们有粮。”元宝说，“一万斤，够撑一阵子，只要撑到春天，黑龙的人就得走，他们那边更冷，粮更少，耗不起。”
霍少庭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元宝知道，这一问，是在试他。
那天晚上，元宝回家，把会议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曲靖。
曲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少庭问你什么了？”
元宝把那几个问题说了。
曲靖点点头，没有夸，也没有说别的，只是说：“答得不错。”
江秀秀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的是儿子越来越稳，心疼的是他才十六岁，就要想这些事。
“少庭那边，”曲靖忽然说，“你要跟他处好。”
元宝看着他。
“不是巴结，是处好。”曲靖说，“他是以后的掌权人，你跟他的关系，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咱们家以后的路。”
元宝点点头。
“还有，”曲靖顿了顿，“他今天试你，是好事。说明他把你当回事，要是他什么都不问，那才是问题。”
元宝想了想，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元宝每次去议事厅，霍少庭都会来接他。
不是每天都来，但只要来，就一定在。
两人一起走过去，一起听会，一起出来。
有时候少庭忙，就让元宝等一会儿，等他忙完再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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