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的三连已经攻占了主厂房的一层,但二层和三层的敌军利用楼梯和通风管道,构筑了层层防御。手榴弹从楼上往下扔,冲锋枪从射击孔往外扫。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连长!炸药包用完了!”一个战士喊道。
李茂才的左臂中了一枪,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他看着通往二层的楼梯——那里被沙袋和铁丝网堵死,两挺轻机枪交叉封锁。
“用火攻。”他嘶声道,“去找煤油,把楼梯点了!”
“可是楼上还有咱们的同志……”
“顾不上了!”李茂才眼睛通红,“再拖下去,等敌人援兵到了,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两个战士冒着枪林弹雨,从锅炉房找来两桶煤油,拼命往楼梯上泼。一个战士中弹倒下,煤油桶滚落,油洒了一地。李茂才抓起步枪,对着油渍开了一枪。
“砰!”
煤油瞬间燃起,火舌顺着楼梯向上蔓延。浓烟滚滚,楼上的敌军被呛得剧烈咳嗽,机枪声暂时停了。
“冲!”李茂才带头冲上楼梯。
烈火、浓烟、枪声、惨叫。主厂房二层变成了炼狱。突击队和守军在一片火海中殊死搏杀,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李茂才用受伤的左臂勒住一个国民党兵的脖子,右手握着的刺刀捅进另一个敌人的胸膛。血喷了他一脸,温热的,腥咸的。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稀疏。
李茂才靠在烧焦的机器上,大口喘气。他的连还剩下不到四十人,个个带伤。但主厂房拿下来了。
“发信号……发电厂……拿下了……”他艰难地说。
一个战士爬上房顶,对着夜空打出了三发绿色信号弹。
几乎同时,火车站方向也升起了信号弹——二营也完成了任务。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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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吉林城东南五里,一片废弃的砖窑。
周正阳带着四名保卫干事,包围了最大的那座窑洞。窑洞里有微弱的灯光,还有电台发报的“滴滴”声。
“李默!你被包围了!出来!”周正阳喊道。
发报声停了。
片刻后,窑洞里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周科长,就你们五个人?”
“足够抓你了。”
“抓我?”李默笑了,笑声在窑洞里回荡,“周正阳,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壁虎’吗?因为壁虎能断尾求生。而你们,连自己的尾巴在哪都不知道。”
周正阳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李默的声音带着嘲讽,“我只是一条尾巴。真正的‘壁虎’,还在你们身边,还在看着你们,还在……把你们的一举一动,告诉该告诉的人。”
“少废话!出来投降!”
“投降?”李默的笑声突然变得凄厉,“周正阳,我从1938年潜伏到现在,九年了!九年!我看着身边的同志一个个牺牲,看着他们喊着革命口号倒下,而我……而我得活着,得继续演下去!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窑洞里传来撕扯纸张的声音——他在销毁文件。
周正阳知道不能再等了:“冲进去!”
五个人同时冲进窑洞。
窑洞里很暗,只有一盏马灯放在发报机旁。李默坐在发报机前,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支手枪,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别过来。”他说。
周正阳停下脚步,他看到李默面前摊着一堆烧了一半的文件,还有一部微型发报机——不是军用的,更像是民用收音机改装的。
“李默,放下枪,你还有机会。”周正阳慢慢靠近。
“机会?”李默转过头。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普通,戴着眼镜,完全是文职干部的模样。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十六岁加入军统,奉命潜伏。九年,我送出去的情报,至少导致你们两千人牺牲。红窑那次,是我把你们的佯攻计划透露出去的。吉林东门的防御部署,也是我给的。还有……还有四平,还有……”
他突然不说了,看着周正阳身后的窑洞口。
周正阳回头。
陈锐站在窑洞口,手里握着枪,气喘吁吁——他是一路骑马赶来的。
“陈……陈师长。”李默笑了,“你也来了。也好,临死前见见你这位‘传奇人物’,值了。”
陈锐走进窑洞,看着李默:“为什么?”
“为什么?”李默歪了歪头,“陈师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幼稚。各为其主罢了。你是共产党,我是国民党,就这么简单。”
“不对。”陈锐摇头,“如果你只是‘各为其主’,不会这么痛苦。你在愧疚,李默。你在为你害死的那些人愧疚。”
李默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看过你的档案。”陈锐继续说,“1938年你在冀中参加无线电培训班,同期学员二十七人,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活下来的只有九个。你的班长,叫刘志远,是在1942年‘五一大扫荡’时,为掩护电台转移牺牲的。你的战友,王秀兰,是个女报务员,被日军俘虏后宁死不屈,被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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