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山西战场,短暂的合作,更短暂的私下交谈……他们聊过战术,聊过局势,甚至……聊过诗词。楚天明似乎对古代兵法和一些冷僻的典故颇有兴趣。电码……规律……诗词?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抄报纸,尝试将那些点划符号,不当作电码,而当作某种替代文字的密码来解读。最简单的替代,比如,点代表某本书的页码,划代表行数,或者……代表某个约定的诗句中的第几个字?
他想起了楚天明写来的那页纸上,唯一的诗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会不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让小李找来一本偶然缴获的、破旧的《唐诗三百首》(一个战士用来卷烟撕掉不少页了),就着即将熄灭的天光,开始尝试。他将电码点划进行最简单的数字转换,然后对应页码和行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完全黑透,青纱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铁路线上,岗楼的探照灯光柱像巨大的苍白手指,不时扫过黑沉沉的田野。高粱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陈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抖。尝试了几种组合,都毫无意义,只是一堆乱码。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换了一种思路:不以《唐诗三百首》为母本,而是以那两句诗本身为母本,用电码数字对应诗句中的字序……
当一组数字被对应到“无定河边骨”这句时,几个模糊但似乎有意义的字眼跳了出来:“……军列……午夜……三孔桥……卫弱……器材……”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顾不上验证全部,他快速将后续电码对应下去,得到的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大意是:明晚(或后晚?时间代码模糊)午夜前后,将有一趟装载“特殊器材”(可能指重要武器或设备)的军列,经过吉长铁路“三孔桥”路段。该路段守军因前日换防,警戒相对薄弱(“卫弱”),且三孔桥附近地形利于隐蔽接近。建议……
建议什么?后面的电码似乎被刻意扰乱或中断了。
但这就足够了!“三孔桥”!陈锐知道这个地方,在侦察地图上有标记,距离他们现在潜伏的位置大约三十里,是一处铁路跨过小河的三孔石桥,附近有起伏的丘陵和树林,比这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更适合设伏。
“启明”……楚天明……真的是你吗?你在用这种方式,递给我一把刀,去砍向你所属阵营的要害?为什么?是因为那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的感同身受?是因为对这场同胞相残战争更深层的厌倦?还是……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计谋?
陈锐的大脑飞速运转。情报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诱使他们离开现地,长途奔袭,一头撞进预设的包围圈。如果情报是假的,“三孔桥”等待他们的,将是严阵以待的敌军精锐。
赌,还是不赌?
“队长,轨道雷小组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沈弘文猫着腰过来汇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锐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将抄报纸小心折好,连同烟盒一起收进怀里。
“计划变更。”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轨道雷行动暂停。通知各营连主官,立即来开会。”
“变更?”沈弘文愕然。
“对。”陈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高粱叶,“我们不去炸这段铁轨了。我们去‘三孔桥’,等一条‘大鱼’。”
“三孔桥?大鱼?队长,哪来的情报?”沈弘文更加疑惑。
陈锐没有解释,只是说:“执行命令。另外,小李,继续监听那个‘启明’频率,有任何新动静,立刻报告。注意,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夜色如墨,青纱帐里,一场新的、更加冒险的行动计划,在悄无声息中迅速制定。部队将连夜向三孔桥方向秘密运动。沈弘文的“飞雷”和所有炸药,将全部用于这次伏击。
是黎明前的指引,还是深渊旁的诱惑?陈锐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真假,这都是一次无法回避的抉择。而抉择的结果,或许将决定这支部队,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铁路线上游弋的探照灯光。那光柱冰冷而固执,仿佛在固执地守护着什么,也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夜风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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