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镇南头的“济生堂”药铺,门板只下了半扇。柜台后面空荡荡的,药屉半开着,露出里面所剩无几、蒙着灰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药材味,混合着木头受潮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许是之前镇上遭兵灾留下的。
老魏坐在靠墙的一张破条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颜色浑浊的茶水。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外面套着件起毛的羊皮坎肩,脚上是沾满泥雪的棉布鞋,头上戴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张黝黑、布满风霜皱纹的脸。身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鼓鼓囊囊。
他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走街串巷的药材贩子,为战乱年景生意难做而发愁。只有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透露出与这副打扮不符的精干。
他在等。等这家药铺原本的主人,也是他此行要接头的第一个下线——“老葛”。按照赵守诚在冀中交代的,老葛是这条交通线上一个关键节点,不仅传递情报,还能提供四平周边的最新动态和掩护。
约定的时间是昨天中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药铺里间门帘掀开,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端着一小碟黑乎乎的窝窝头,放在老魏面前的破桌子上,声音沙哑:“这位掌柜的……实在对不住,家里……没别的吃食了。您再等等?兴许……兴许我家那口子,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老魏连忙起身,接过碟子:“嫂子别忙,我不饿。葛大哥……平时常出门?”
妇人眼圈又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以前……以前是常出门收药材。可这兵荒马乱的,哪还有药收?前些日子,他说要去北边……看看能不能寻点路子……就走了,再没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前天……前天镇公所的人来问过,问我当家的去哪了,是不是……是不是跟北边的‘八爷’有牵连……我……我吓得都说不知道……”
老魏心里咯噔一下。镇公所来问过,老葛又逾期不归……十有八九,这条线断了。不是被捕,就是已经牺牲了。
“嫂子,您别急。”老魏放缓语气,“葛大哥兴许是真有事绊住了。这样,我再等等。您这铺子……还开吗?”
妇人摇摇头,眼泪掉下来:“开什么呀……药都快没了,也没人来看病抓药……这世道,人活着都难,谁还顾得上病……”
老魏默默从怀里摸出两张边区票(在关内还算能流通),塞到妇人手里:“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吃的。我再到别处转转,打听打听。”
离开济生堂,老魏在冷清破败的街面上慢慢走着。靠山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许多店铺都关门闭户,墙上残留着标语和弹孔。街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偶尔有穿着黄军装、挎着枪的国民党士兵或警察巡逻队走过,皮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联络站被破坏,接头人失踪。这意味着他孤身一人,在这完全陌生的敌占区,失去了眼睛和耳朵。下一步怎么办?原路返回?赵政委交给的任务还没完成。继续向北?四平战况不明,陈锐部生死未卜,贸然前去如同大海捞针。
他想起赵守诚临别时的嘱托:“老魏,这条线很重要。陈锐同志那里,不仅有我们的部队,还有宝贵的技术人才。中央对东北的新精神,必须尽快传到他们手中。另外,‘壁虎’的线索到了东北可能还有延伸,你要留意。此行凶险,保重。”
新精神……“壁虎”……
老魏走到镇子北头,那里有个小小的土地庙,庙墙也塌了半边。按照备用方案,如果与老葛联系不上,三天内,每天中午可以来土地庙后墙第三块松动的砖石下查看,是否有老葛或其他同志留下的信息。
他装作歇脚,蹲在庙墙根,借着整理鞋子的机会,手指飞快地摸索着。第三块砖……果然是松动的。他轻轻抠出来,后面有个小小的凹洞。
洞里空荡荡,只有一点潮湿的泥土。
没有信息。要么是老葛没来得及留,要么是已经被敌人发现取走了。
老魏的心沉了下去。他将砖头塞回去,拍掉手上的土,起身准备离开。看来,只能冒险启用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条备用联络渠道了——去镇子西头的“刘记棺材铺”。那是这条线上一个极少启动的“沉睡者”,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接触。
棺材铺在镇子最西头,靠近乱葬岗,地方偏僻。铺面比药铺还破败,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块快掉下来的木牌子,上面的字都模糊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老魏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木头、桐油和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后堂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几个粗糙的白木棺材半成品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刨花和木屑。
“有人吗?”老魏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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