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弘文心里一沉。让他摆弄机器、画图纸行,让他指挥这几十号残兵败将、在敌军环伺中求生?
周正阳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措,压低声音:“沈主任,现在不是讲分工的时候。你是知识分子,有头脑,懂技术。我是干保卫的,警惕性高。咱们得搭伙,把这些人拢起来,找条活路。”
“怎么走?往哪走?”沈弘文下意识地问。他脑子里飞快地过地图,但战前的地图和现在的实际地形、敌情早已天差地别。
“不能往四平去了,城里情况不明,很可能已经破了。”周正阳判断道,“也不能沿着大路往北,那是溃兵主要方向,敌人肯定追着打。咱们得往东,或者往东南,进山。山里地形复杂,容易隐蔽,也容易找吃的。”
“进山……”沈弘文看着远处苍茫的山岭轮廓。那意味着更艰苦的跋涉,更不可知的危险。
“清点完毕!”一个战士跑过来报告,“总共八十七人。能用的长枪四十一支,短枪七支,轻机枪两挺(子弹很少),手榴弹不到五十个。干粮……几乎没了,水壶也大多是空的。”
八十七个人,建制混乱,武器匮乏,粮弹将尽,身处敌后。
沈弘文深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那股熟悉的、面对复杂技术难题时的专注感,意外地压倒了恐惧和茫然。这或许是他此生面临的最复杂、最危险的“系统工程”。
“周科长,你负责警戒和内部甄别,防止特务混入。”沈弘文开始分配任务,语速加快,“小林,你带几个人,收集所有能找到的金属零件、工具,哪怕一个钉子、一片铁皮也好。老赵腿不方便,但经验在,指导他们。其他人,三人一组,轮流休息和警戒。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向东南方向,找进山的路。”
他的指令清晰起来,带着某种技术性的条理。人们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开始默默行动。
出发前,周正阳带着两个保卫干事,对所有人进行了一次快速但仔细的“过滤”。没有公开审问,只是观察、简单的交谈、核对番号和长官姓名。大多数人茫然配合,但也有人眼神闪烁。
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但衣服略显不合身、自称是某团炊事班掉队的士兵,在回答周正阳关于他们连长特征和最后一次开饭时间的问题时,出现了细微的迟疑和矛盾。周正阳没有当场揭穿,只是示意一个干事“特别关照”他。
队伍在黄昏时分离开河沟,像一群受伤的野兽,悄无声息地钻进丘陵地带。沈弘文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用他残存的眼镜片观察地形,在心里默默绘制路线。他让小林用捡来的一个破搪瓷缸,沿途收集不同的土壤和植物样本——不是科研,而是为了判断水源和可能的食物来源。
夜晚,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休息。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起取暖。沈弘文和周正阳靠着一块岩石。
“那个‘炊事兵’,盯紧了。”周正阳低声说,“他走路姿势太稳,不像长期背锅的行军腿。袖口有戴过手表留下的白印,普通炊事兵哪来的手表?我怀疑是国民党特务,想混进溃兵队伍搞破坏或者引路。”
“怎么处理?”
“先看着。如果他有所动作,或者试图引导我们往不该去的地方走……”周正阳的声音冷了下来。
后半夜,轮到那个“炊事兵”放哨。他果然有了动作,悄悄离开哨位,向山坳外摸去,手里似乎还拿着个小东西。周正阳带着人无声地跟了上去。在一处树林边缘,那人蹲下身,似乎想在石头下埋什么。
“不许动!”几支枪口顶住了他。
从他身上搜出的,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简易指南针,和一张画着简易符号的粗纸。他企图留下标记,引导可能的追兵或接应者。
审讯在寒冷的树林里快速进行。那人起初还狡辩,但在周正阳点出他诸多破绽后,终于崩溃,承认自己是国民党军统的外围情报员,奉命混入八路军溃兵,寻找高级军官或重要技术人员,并尽可能引导队伍进入预设的伏击圈。
“你们还有多少人?接头方式是什么?‘壁虎’是谁?”周正阳厉声问。
那人哆嗦着:“我……我不知道‘壁虎’。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只让我跟着溃兵走,找机会留记号……会有人来接应看记号……别的真不知道!”
没有更多价值了。周正阳看向沈弘文。沈弘文脸色苍白,转过头去。
一声低沉的枪响,闷在棉衣里。树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声。
队伍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但也少了一份隐患。人们看周正阳和沈弘文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敬畏。
第二天白天,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炭窑里发现了一台被砸烂的日军电台残骸。沈弘文如获至宝,不顾脏臭,和小林一起把还能用的零件——真空管、电容器、一些线圈——拆了下来。晚上,他们用这些零件,加上一个捡来的破干电池和耳机,竟然勉强组装出一个能收到微弱信号的矿石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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