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的伤势在阮清不眠不休的精心照料下，以惊人的速度稳定并好转。
他已经可以从床上坐起，甚至能在阮清的搀扶下，缓慢地在病房内踱步。
只是那条左臂，依旧被固定在特殊的支架上。
绵延不绝的隐痛和那种使不上劲的空茫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残酷的现实。
这日午后，阳光艰难地穿透加固窗户的尘垢，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阮清仔细地为雷战做完检查，记录下数据，动作轻柔地帮他调整好靠枕的位置。
她看着他虽然依旧消瘦，却已恢复了些许血色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不能再隐瞒了。
她握住他完好的右手，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雷大哥，关于你的左臂……我需要告诉你最真实的情况。”
雷战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写满严肃与心疼的脸上，心中已然明了。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臂骨和主要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阮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专业和冷静。
“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想要恢复到从前那样灵活、拥有爆发力的战斗状态……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后，进行日常活动或许问题不大，但高强度负重、精准射击……恐怕……”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沉重的心跳。
雷战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握紧的右拳，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波涛。
对于一个习惯了冲锋在前、以力量和保护他人为天职的战士而言，这无异于折断了其中一只翱翔的翅膀。
“……知道了。”良久，他才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阮清的心揪紧了，她俯身抱住他，脸颊贴着他完好的右肩，声音哽咽。
“对不起……雷战……我已经尽力了……”
雷战用右手回抱住她，力道很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不关你的事。”他低声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能活着，已经是侥幸。” 但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消散的阴霾，显示他远没有话语中表现得那么平静。
是夜，基地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林薇处理完积压的事务，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了雷战的病房。
他正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空茫而沉重。
“还没睡？”林薇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雷战回过神，摇了摇头，牵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睡不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固定住的左臂上，声音低沉，“林薇，我……”
“别说了。”林薇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都知道。”
雷战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痛苦的自责和深深的无力感。
“是我没用……没能把张莽带回来……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以后，我可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在前面了，会成为团队的拖累……”
“雷战！”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看着我！”
雷战抬起头，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张莽的牺牲，是为了救更多的同伴，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继续走下去！”
“他的血不会白流，但这笔账，不该算在你头上！那是地底那些怪物的错，是这该死的末世的错！”
她的语气缓了缓，带着一种深切的温情。
“至于你的手……在我心里，你雷战的价值，从来就不只是一条胳膊，或者能杀多少敌人。”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却带着力量。
“从我们第一天相遇开始，一路走到今天。你早就不是简单的战友了。”
“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守护着我，守护着这个基地。”
“废了一只手又怎样？雷战就算一只手也是战神！”
“你活着，你坐在这里，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仁慈。”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臂，眼神恳切。
“答应我，雷大哥。别钻牛角尖。以后，多为自己想想，为阮清想想。”
“保护大家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冲在最前面。”
“你的经验，你的判断，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可替代的力量。”
这番话，如同暖流，一点点融化着雷战心中冻结的坚冰。
他看着林薇，这个他一路守护着成长的女孩，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强大而通透。
在这个团队，自己年纪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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