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胜利的狂潮尚未完全平息，傍晚的庆功聚餐已经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高二（三）班所有人的兴奋劲儿牢牢吸住。地点定在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尽头的“老地方”烧烤摊，那里价格亲民，氛围热烈，是历届学生庆功的首选。
夕阳的余晖还未散尽，烧烤摊支在路边的塑料桌椅已经几乎被占满，人声鼎沸，炭火的烟气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在空气里热烈地交织。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来了，挤挤攘攘地坐了好几桌。
林溪被周晓和几个女生拉着，坐在了靠近里面的一桌。她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心情像不断摇晃后终于被打开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欢快的气泡。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喧闹的人群，搜寻那个蓝色的身影。
陆辰和几个男生坐在靠外的一桌。他已经换回了校服，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漉，随意地搭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刻板，多了些运动后的慵懒。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没有参与旁边男生们激烈的“赛后复盘”和吹牛，只是偶尔在别人提到他时，微微颔首，或者极淡地笑一下。
他似乎感受到了林溪的注视，抬起眼，目光穿过缭绕的烟火气，与她撞了个正着。
林溪心里一慌，像做坏事被抓包，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菜单上油渍麻花的烤串图片，心脏却砰砰直跳。
“来来来！为我们班今天的英雄们，干杯！”体育委员站起来，举起了手里的可乐瓶子，嗓门洪亮。
“干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塑料杯、饮料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夹杂着少年少女们毫无顾忌的欢笑声。
气氛彻底被点燃。烤串一盘盘端上来，很快被一抢而空。男生们开始玩起了敲七的游戏，输了的人要么真心话要么大冒险，怪相百出，引得阵阵爆笑。女生们则凑在一起，一边小口吃着烤茄子、烤韭菜，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赛场上的趣事，哪个班的服装统一，哪个运动员摔了一跤，还有……陆辰冲刺时那帅到让人腿软的画面。
“哎，你们看到班长跑3000米了吗？最后冲刺那个速度，我的天！”
“看到了看到了！简直不像人类！”
“还有接力赛，我的妈呀，从林溪手里接棒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动作，配合得太默契了吧！”
话题不知不觉就引到了林溪身上，几个女生笑嘻嘻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揶揄和好奇。
林溪脸颊发烫，拿起一串烤玉米埋头啃，含糊道：“哪有……都是班长厉害。”
“是吗？”周晓拖长了语调，用手肘撞她，“我看你交棒的时候，喊那声‘陆辰’，嗓子都快喊劈了吧？”
周围响起一片暧昧的哄笑。
林溪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
就在这时，外面那桌男生似乎也玩嗨了，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开始挨个“敬酒”（以饮料代酒），美其名曰“表彰功臣”。很快就敬到了陆辰那里。
“辰哥！啥也不说了！今天你是这个！”一个男生竖起大拇指，满脸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3000米冠军！接力赛绝杀！必须走一个！”
好几个男生都跟着起哄。
陆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推辞，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对方的可乐瓶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几口。
他喝水的样子也很好看，喉结滚动，下颌线绷紧，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林溪看着，感觉手里的烤玉米都不香了。
男生们敬完陆辰，似乎意犹未尽，目光在几桌之间逡巡，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里面这桌，落在了正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林溪身上。
“还有我们接力队的女英雄！林溪！”体育委员大手一挥，带着几个男生就涌了过来，“今天接棒接得漂亮！跑得也拼！必须也得走一个！”
好几个塑料杯递到了林溪面前，里面晃动着深褐色的可乐，映着周围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
林溪有点懵，她不太习惯这种被众人瞩目的场合，尤其还是以这种“功臣”的名义。她下意识地想摆手拒绝：“我……我就不用了吧……”
“那怎么行！功臣必须要有待遇！”男生们不依不饶。
“就是！林溪，喝一个！”
“喝一个！喝一个！”
起哄声此起彼伏。
林溪骑虎难下，正手足无措，脸颊烧得厉害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脚踝刚好，不宜喝冰的。”
声音来自靠外的那一桌。
陆辰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他那瓶矿泉水，走了过来。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几个端着可乐杯的男生，最后落在林溪泛红的脸上。
“我代她。”
没有询问，没有征得同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说着，伸手，极其自然地从旁边一个男生手里拿过一杯满溢的可乐，然后将自己那瓶还剩小半的矿泉水塞到那个愣住的男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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