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服装学院的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那道光影像一把刀，把桌面切成了明暗两个世界——一边是政府官员和学院代表坐着的明亮区域，另一边是大风厂众人所在的略显昏暗的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感。刚才关于专利问题的热烈讨论已经结束，现在要进入更现实、也更艰难的环节——怎么合作？谁出钱？钱从哪来？
高育良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他看到蔡成功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现实的阴影下开始摇曳；看到王教授脸上那种学者特有的单纯期待；看到梁国庆院长眼中对成果转化的迫切；也看到丁义珍等官员脸上那种“这事不好办”的隐忧。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一刻的重要性。在原剧中，大风厂就是因为没钱、没技术、没出路，最后走向悲剧。而现在，技术有了，出路有了，但钱的问题不解决，一切还是空谈。
“好了，”高育良开口了，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凝滞，“技术问题已经清楚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合作。”
他看向梁国庆和王教授：“学院这边，对于技术转让，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梁国庆和王教授对视一眼。王教授推了推眼镜，先开口了。这个学者显然不擅长谈钱，声音有些发紧：
“高省长，各位领导，我们团队……为这个项目投入了三年时间，前后有七个博士、硕士参与，实验材料、设备折旧、人员经费……算下来，投入不小。”
他说得很谨慎，每句话都像在斟酌用词：“按照学院的技术转让规定，也参照市场行情，我们觉得……技术转让费，应该在两百万左右。”
“两百万”这三个字说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蔡成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两百万？现在大风厂的账上连八十万都不到，连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哪来的两百万？
高东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作为副厂长，他太清楚厂里的财务状况了。别说两百万，就是二十万，现在都拿不出来。
郑西坡这个老工人虽然不懂财务，但他从蔡成功和高东辉的反应中明白了——厂里没钱。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刚才看到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在现实面前轻轻一碰就破了。
曹小明作为技术人员，更理解王教授团队的付出。三年时间，无数个日夜，这些他都懂。但懂归懂，现实归现实。大风厂现在的状况，别说两百万，就是二十万的技术咨询费，都付不起！
张建国、刘明、王芳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他们作为省厅领导，见过太多这样的局面——企业想转型，但没钱；科研院所有技术，但要价高。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学院那边，几个年轻教师和技术人员低声议论起来。他们中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成果，如果因为钱的问题不能转化，那太可惜了。
梁国庆看着会议室里的气氛，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作为院长，他当然希望学院的成果能转化，能产生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但两百万的技术转让费，对大风厂这样的企业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王教授，”蔡成功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您这个技术……值这个价。真的，我懂。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但是大风厂现在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账上……连八十万都没有。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
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作为一个厂长，当众承认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这是莫大的耻辱。但他必须说，因为这是事实。
王教授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显然，这位一直在实验室里搞研究的学者，对企业的现实困境了解有限。
“蔡厂长，”王教授迟疑地说，“那……能不能分期付款？或者……找银行贷款？”
蔡成功苦笑：“王教授，不瞒您说，我们找过银行。所有的银行都找过了。人家一看我们的财务报表，一看我们的资产负债率，直接就拒绝了。现在银行都是商业化运作，不会给经营困难的企业贷款的。”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阳光继续西斜，那道明暗分界线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像时间一样不可阻挡。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看着。作为穿越者，他早就预见到了这个局面。在原剧中，大风厂就是死在没钱上。而现在，他要打破这个死循环。
他知道，简单的政府拨款不是办法。一来财政资金有限，不可能给每个困难企业都拨款；二来给了钱，如果企业自身没有造血能力，钱花完了还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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