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再拂融情院时,像位浸了月光的绣娘,指尖缠着看不见的银丝,把桃枝顶破芽鞘的嫩尖、檐角铜铃摇晃的碎响、石桌上光斑游动的轨迹,都细细密密缝在了一起。空气里飘着桃花初绽的淡香,混着新麦破土的清润,吸进肺腑时,竟像含了颗裹着蜜的春露,连呼吸都变得柔软。
长卷已能绕老桃树五圈,卷身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泽,像条被三月阳光浸透的云锦。边缘的竹轴被摩挲得发亮,带着常年与手温相触的温润,转动时会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老树在低声絮语。最新的画面里,张婆婆带着孩子们在麦田旁绣桃花帕——阿禾的小胖手攥着根水红的线,帕子上的桃花刚绣了半朵,针脚歪歪扭扭像爬着串小蚂蚁,却透着股生怕扎坏了花的认真;小羽把青线缠在指节上,绣出的叶梗歪向花心里,他急得鼻尖冒汗,用小拇指蹭了蹭,蹭出个浅灰的印子;张婆婆的银发被春风吹得轻扬,像落了场碎雪,指尖的线穿过布面时,留下细密的针脚,像给帕子织了层暖网,连风都钻不进去。
同心露的光芒从画中淌出来,像融化的金箔混着碾碎的桃花粉,洒在帕子上,泛着金粉交织的光。那光漫过孩子们的笑脸,把阿禾的酒窝映得透亮,把小羽鼻尖的灰印染成浅金,连远处麦浪的边缘都镶上了层金边,风过时,金浪便跟着起伏,晃得人眼晕。
锦绣正蹲在院角的青石板上,将张婆婆绣好的“纹消情长”帕子缝在长卷末尾。她穿的针是蜀山桃木削的,细得像根银丝,线是用桃花蕊榨的汁染的,红里透着点粉,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针脚细密得像春蚕食桑,每一针都带着她的灵气,穿过帕子与长卷的连接处时,会留下点浅淡的光痕,像给针脚镀了层月华。
这帕子的针脚与年华当年绣的桃花帕遥相呼应——年华的帕子绣着初绽的桃花,花瓣还卷着边,带着点怯生生的青涩暖;张婆婆的帕子绣着盛放的桃花,花瓣舒展得像要淌出蜜来,透着沉淀了岁月的温。两帕隔着数尺长卷相望,像时光里的两声轻叹,一声说“我曾是你”,一声答“我终成你”,末了都化作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昆仑派送来新的守护石拓片。”无忘的声音伴着春风飘过来,像石子落进静水,荡开圈清浅的涟漪。他站在桃树下,青衫被风掀得微扬,手里展开的拓片铺在臂弯里,青灰色的石纹上,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带着昆仑雪巅的凛冽,却在转折处藏着丝暖意,像刀刻的誓言里裹了团火。
拓片中央刻着他们清除蚀忆纹的故事,从同心树暗纹的初见,到张婆婆悔改时的泪光,连光鱼泪的幽蓝、守护林晨露的金芒都刻得栩栩如生——光鱼泪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银粉,在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晨露的边缘凿得极浅,像真的能看到水汽在石上凝结。最动人的是角落的剪影:张婆婆低头绣帕,银发垂落如瀑,指尖的线缠着朵半开的桃花,针脚的纹路刻得极细,像把岁月都缠进了温柔里。
“掌门说要把拓片贴在灵气阁的‘悔改墙’上。”无忘的指尖拂过剪影,拓片的石纹带着昆仑山的微凉润意,却被他的手温焐得渐渐暖了,“让后人记住犯错不可怕,就像这桃花,落了还能再开;真心悔改就能回归正途,恰似这冻土,化了自有春芽。”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封信,信纸是黑风山的麦秆浆做的,黄里透着点白,带着淡淡的麦香,边角还沾着片干了的麦壳。“黑风山的村长也捎来消息,孩子们在同心树下立了块‘心意碑’,碑上刻着所有贡献过心意灵气的孩子名字。”他展开信纸,上面画着碑的模样,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阿禾的名字刻在最上面,旁边画了只歪尾巴狐狸,说是他自己凿的,尾巴歪得快碰到名字了;小羽的名字旁边刻了把小剑,剑穗上还缀着三颗野莓干,颗颗都凿得圆滚滚的;小棠的名字被她自己描了圈粉边,用的是桃花汁调的石粉,下雨时会晕开点浅红,像朵被打湿的小小的桃花。”
年华正坐在老桃树的根须上,给长卷上的画面补色。她面前摆着个青釉小碗,里面的颜料是用桃花汁调的朱砂,带着淡淡的香,笔尖蘸着颜料在碟子里碾开,红得像初升的太阳。她手里的笔是用蓬莱海竹做的,笔锋软得像棉花,蘸着淡金色的颜料,给同心露的光添了层光晕。
光晕漫过画中的麦浪,麦穗便仿佛真的在风里摇出细碎的金响,有几颗饱满的麦穗被她多描了几笔,竟真的像要从画里坠下来似的。“蓬莱的光鱼群也托人送来消息,”她抬起头,鼻尖沾了点金颜料,像落了颗小星子,衬得眉眼愈发清亮,“说它们在海面织了‘忆情光带’,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光鱼群就排着队游过海面,用鳞片的光拼出长卷上的故事——昨天拼的是飞狐狸带兔子飞,今天拼的是张婆婆教绣帕。”
她放下画笔,指尖点向画中蓬莱的方向,那里的海面还留着片空白,等着添上新的故事。“渔民们出海时看到光带,就知道咱们这里一切安好,还会对着光带许愿,说要把捕获的第一条鱼分给孩子们。有个老渔民说,他孙子收到鱼时,把鱼骨洗干净了,串成了项链,说要送给画里的光鱼当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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