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那块黑泥在动。
陈九渊立刻停步，把阿箐往身后一拽。她没说话，但呼吸变重了，他知道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蹲下来，手指刚碰上那团泥，灰白的视线就跳了出来。不是泥，是凝固的阴线残渣，正顺着他的脚底往小腿爬。像虫子钻皮。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抬手按向脚踝。
“断。”
血符亮了一下，残渣扭成一团黑烟，从他裤管里窜出去，落地就散。
他站起身，甩了甩右手。伤口还在疼，裂纹铃铛贴着胸口，有点发烫。
“别踩刚才走过的地。”他说。
阿箐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血雾比之前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地上那些仿制冥纹已经碎了，可边缘还在微微抽动，像是死不透的蛇。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把心头血运到指尖，轻轻抹在九幽铃表面。
铃没响。
但他眼睛变了。
整个世界成了灰白色，脚下、空中、四面八方，全是流动的阴线。粗的细的，断的连的，像一张铺到天边的网。
他顺着主脉往中心看。
半埋在土里的青铜钟。
钟体刻满真实冥纹，和他手里这枚铃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老，锈得厉害。它不动，但所有阴线都绕着它转，像水绕石头。
这才是结界的根。
他睁眼，对阿箐说：“等我三分钟。”
她点头，靠在一块焦石上，右肩那道黑痕又开始渗血丝。
陈九渊摸出三张引魂符。纸是暗黄色的，用百年客尸指甲磨成粉画的符文，边角还沾着点干涸的指血。这种符不能多用，一张就得耗掉三天阳寿。
他捏住第一张，咬破手指，在空中划出血弧。
符纸飞出，钉进钟顶。
第二张打在钟腰左侧，第三张落在右下方。
三处都是冥纹交汇点，也是阴气最密的地方。
他退后两步，盯着钟身。
三道符火同时燃起，颜色发青。
钟体震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有人在敲一口埋了百年的棺材板。
血雾翻滚，地面裂开一道口子，直通钟底。裂缝扩大，钟身晃动，上面的冥纹开始发光。
陈九渊盯着那道缝。
够了。
他一把扯下外袍，裹紧九幽铃，抬腿就往钟的方向冲。
离得越近，压力越大。空气像墙，撞得他胸口发闷。他没停，一脚踩进裂缝边缘。
就在这一刻，钟响了。
不是一声，是连续九次，但最后一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半截音。
结界表面炸开蛛网状裂痕，中央那道缝扩到一尺宽。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铁锈和腐骨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
阿箐撑着石头站起来，踉跄两步跟上。
他们刚冲到裂缝前，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一口漆黑军旗从地底升起，旗杆足有碗口粗，顶端挂着一颗无眼头颅。旗帜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字：拘魂司令。
风一吹，旗子猎猎作响。
裂缝里走出一队人。
全穿残破冥甲，脚踩锁魂靴，步伐一致，落地无声。他们手里拿着腰刀，刀刃发蓝，像是泡过毒水。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得多。
九尺高，面罩青铜面具，手里举着一块冥铁令牌，上面刻着“拘魂司令”四个字。他停下，抬手一指陈九渊，声音像砂纸刮铁：
“活人擅闯酆都禁地，按律格杀。”
身后的阴兵齐刷刷拔刀，寒光映得血雾发青。
陈九渊没动。
他左手猛地拉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道疤。形状像断掉的绳子，边缘发紫，是“断脉命格”的印记。
右手同时轻摇九幽铃。
铃声很短，就一下。
清越，不响亮，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所有阴兵动作一滞。
刀停在半空。
连那个首领也晃了一下，面具下的眼孔闪过一丝红光。
三息。
够了。
陈九渊反手抓住阿箐手腕，抬腿就往裂缝里跳。
脚落地时，地面软了一下，像是踩在腐肉上。
他站稳，回头。
裂缝正在合拢。
那面冥铁军旗缓缓下沉，阴兵列阵不动，首领站在最后，面具对着他们，没追。
但也没走。
他转过身。
眼前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墙面是黑色岩石，夹杂着骨头碎片。地面铺着碎石和灰烬，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又冷又重，吸一口，喉咙发干。
阿箐靠在他肩上，喘得厉害。
“还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抬脚往前挪了一步。
通道深处有光。
不是灯，也不是火，是那种泛着绿的幽光，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光很弱，照不清路，只能看出前方大概十丈远有个转弯。
他把九幽铃贴回胸口，伸手探了探墙壁。
石头冰凉，骨头碎片边缘锋利。
走了五步，他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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