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邦要去县城读高中了，这对辛家来说是件顶大的喜事。
眼瞅着弟弟的十六岁生日也快到了，辛遥盘算着去公社供销社扯几尺好点的布，给他做身新衣裳，再添置些笔记本、钢笔之类的学习用品。
她把这个打算跟陆沉舟说了，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推着自行车等在辛家门口，对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辛遥说：“去县城吧。公社东西少，选择不多。”
辛遥愣了一下：“县城？太远了吧，而且东西也贵……”她心里盘算着那点有限的布票和攒下的钱，去县城怕是经不住花。
“走吧。”陆沉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还能赶上早上的班车。”他说着，已经示意她上车。
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样子，辛遥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地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道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庄稼地，偶尔有早起的社员扛着锄头下地，好奇地看着他们。
辛遥的手轻轻抓着后座的铁架，感受着车轮碾过土路的轻微颠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像……像什么呢？她不敢深想，脸颊微微发热。
赶到固庄公交站，正好搭上了前往县城的头班车。车上人不少，大多是去县城办事的干部或有亲戚在城里的社员。陆沉舟护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窗外的田野、村庄缓缓后退。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去县城，辛遥看着窗外，心里不免有些雀跃。
县城的百货商场足有三层楼，灰扑扑的外墙，但里面却是另一个世界。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相比公社供销社，这里简直是天堂。售货员穿着白大褂，态度虽不算热情，但也比公社的周到些。
陆沉舟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目标明确地带着她穿梭在各个柜台前。
他先去了文具柜台，给辛邦选了两支最好的英雄牌钢笔、一厚摞印着红字的笔记本、一个结实又时髦的军绿色帆布书包，甚至还有一盒稀罕的绘图尺规。
辛遥看着他不问价格地买买买，心疼又不安地拉着他的袖子。
“够了够了，哪用得了这么多……”
陆沉舟却似乎很享受这种为她购物的过程，侧头看她，眼里有极淡的笑意：“读书是正事，工具要好。”
辛遥无法反驳，心里暖融融的。
经过卖布料的柜台，辛遥停了下来。这里花色果然多得多，的确良、卡其布、花哔叽……各种面料让人目不暇接。
辛遥兴冲冲地浏览着，手指拂过一匹匹光滑或厚实的布料。
她一眼就看中了一匹白色细棉布，料子柔软，想着做件衬衫一定很清爽，但再看看旁边浅蓝色的确良和深色棉布，她犹豫了。
布票有限，得先紧着给小邦做秋装。
她指着浅蓝色的确良和深色棉布，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这两种，各扯一身衣裳的料子。”
陆沉舟却在一旁开口，指着那匹白细棉和另一匹颜色正、厚实的军绿色军装布，对售货员说：“这两种，也各扯一身女同志的尺寸。”
辛遥愣住了，脸瞬间红了，心跳加速。他……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两种布？她确实偷偷想过，看他穿白衬衣和军绿裤特别精神，心里隐隐有过念头……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沉舟已经利落地付了钱和布票。布料都用牛皮纸包好了，沉甸甸地递到她手里。
“我……”辛遥想说什么，却见陆沉舟已经转身走向旁边的成衣柜台。那里挂着几条裙子，有碎花的，有格子的，是城里时兴的款式。
陆沉舟看了看，指着一条淡雅小碎花的和一条红格子的，对售货员说：“这两条，拿她的尺寸试试。”
辛遥整个人都懵了，被售货员领着去试衣间。穿上合身的裙子，看着镜子里与平时工装形象截然不同的自己，她有些恍惚。
陆沉舟在外面看了看，点点头，便去付了钱。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来不及拒绝。
“这……这太……”辛遥提着装裙子的纸袋，手足无措。
最后，他带她走到卖手表的柜台。锃亮的玻璃柜台下，各种手表闪着金属的光泽。他指着其中一款表盘小巧、银色表带的女士手表对售货员说：“同志，这块梅花表，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一看他的气度，不敢怠慢，小心地取了出来。
“试试。”
他拿起手表，不由分说地拉过辛遥的手腕，亲自帮她戴上。亲自帮她戴上。微凉的金属表带贴着她的皮肤，表盘在灯光下闪着精致的光。辛遥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商场里的嘈杂。
“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慌忙想摘下来。这年头，手表可是“三转一响”里的大件，何况还是进口的梅花表！
陆沉舟按住她的手，“你需要。看时间，上课、培训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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