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过午,日头斜照在沈棠月夫家的院墙上,青砖被晒出一层白灰。江知梨坐在西厢堂屋的主位,手里端着一盏凉了的茶,没喝,也没放。她来得不算早,但已坐了快一个时辰。今日是夫家表亲聚会,说是庆贺远房叔公升了县丞,实则满院子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来攀关系、讨好处的。
沈棠月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穿了件粉白襦裙,外罩浅绿纱衣,发间蝴蝶簪微微颤动。她低眉顺眼,手指却悄悄掐进掌心。这些人嘴上喊着“表妹”,话里话外却把她当个可欺的软柿子捏。
“这位便是沈家大姑娘的新妇?”一个身穿青布直缀的年轻男子踱步进来,手里摇着一把旧扇,袖口磨得发毛。他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清秀,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他朝江知梨拱手,“在下赵文昭,寒门出身,现于州学肄业,与沈家表兄同窗三载。”
江知梨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案上,发出轻响。
“原来是读书人。”她说,声音不高,也不冷,“坐下说话吧。”
赵文昭谢过,却不坐到下首客位,反而往中间挪了半步,离沈棠月近了些。他开口便是一串恭维:“早闻沈家女眷贤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尤其是这位表妹,眉目如画,举止端方,真乃闺中典范。”
沈棠月垂眼不语。
江知梨盯着他手中那把扇子。扇骨是竹的,但边缘包了一圈铜边,打磨得极亮。这种细节不该出现在一个自称“寒门”的学子身上。更奇怪的是,他说话时总爱用“在下”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刻意强调身份。
她没接话。
赵文昭又道:“听闻表妹夫家近日采买频繁,似有扩建之意?若需文书代笔或官府通联,在下虽无权势,倒也认识几位吏员,可效微劳。”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探得深了。一个外姓远亲,问人家宅邸扩建、采买动向,已是逾矩。
江知梨终于开口:“你既在州学,每月束修几何?”
赵文昭一愣,随即笑道:“蒙恩师照拂,免去一半,实缴八百文。”
“八百文?”江知梨反问,“够买两匹细麻布,三斤灯油,十斤糙米。你一日三餐如何?住处租金几许?仆役几人?”
赵文昭笑容微滞:“学生独居陋室,自炊自扫,不敢奢求。”
“那你这身衣裳,新浆洗过?”她目光落在他领口,“线脚细密,非自家能缝。袖口虽旧,却无补丁,反倒用金丝锁了边——这手艺,出自城东绣坊‘锦云斋’,一寸工钱五十文。你一个免半费的州学生,哪来的钱做这个?”
屋里一时静了。
沈棠月悄悄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她从未见她这样说话——不怒不争,字字如刀,直剖皮肉。
赵文昭脸色变了变,强笑道:“或许是家中老母心疼……多做了些针线。”
江知梨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心声罗盘悄然启动。
第一段念头浮现:
“借婚事谋财”
第二段念头浮现:
“她母难缠”
第三段念头浮现:
“换人下手”
十个字,断续而来,却如利刃劈开迷雾。
她缓缓抬起眼,正对上赵文昭的目光。他正看着沈棠月,眼神看似关切,实则算计。那一瞬,她看清了——此人根本不是冲着什么“亲戚情谊”来的,他是盯上了沈家女儿的身份,想借联姻搭上沈家残存的势力,再图私利。
而当他发现江知梨不好糊弄,竟已在心里盘算“换人下手”。
江知梨不动声色,只将茶盏轻轻推向桌沿。
“赵公子。”她忽然开口,“你说你认识吏员?”
赵文昭精神一振:“正是。州府户曹张书办,与我同乡。”
“好。”她点头,“明日我有一份田契过户文书,需加印备案。你若真有路子,替我走一趟。若办成了,我记你一份情。”
赵文昭怔住:“您……信我?”
“不信。”她反问,“但我得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不敢碰官印文书。”
他脸色骤变,手中的扇子“啪”地合上。
江知梨依旧坐着,目光如钉:“怎么?不敢接?还是说,你根本连户曹衙门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赵文昭站起身,勉强拱手:“在下……忽觉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走好。”她说,语气平淡,“出门左转,别踩了花坛边那块松砖,摔了可不是小事。”
赵文昭脚步一顿,快步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沈棠月松了口气,低声问:“娘,他真是来骗的?”
江知梨没答,只伸手抚了抚她鬓角碎发,动作轻缓。
“记住。”她说,“以后凡是突然冒出来的亲戚,嘴越甜,心越黑。你不必怕他们,但也不能由着性子硬顶。要学会听他们说什么,更要听他们没说什么。”
沈棠月点头。
窗外,日影西移,照在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拉得细长。一只雀儿落在枝头,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江知梨望着门外空荡的走廊,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和上一章结尾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敲得更慢,更沉。
喜欢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