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站在侯府西角门的影壁下,风从巷口斜穿过来,吹得她袖口微微翻动。她手里还攥着那块送走沈怀舟时擦过眼角的帕子,布面已经干了,皱成一团。军营的方向早没了人影,号角声也沉下去半天,可她站得依旧笔直,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桩。
她没回正院。
往常这个时候,她该去点卯查账,或是听陈老夫人训话,如今那些都不急。她只等一个人——沈晏清。
半个时辰前,云娘递了信来,说是三少爷的商队在北境边关遇上了大机缘,具体如何,信上没写清楚,只说“事重大,须当面禀”。江知梨没问是什么机缘,只问人何时到。答:午时三刻进府。
现在离那个时辰还有不到一炷香。
她转身往垂花门走,脚步比平日快半分。月白襦裙换成了鸦青窄袖衫,外罩同色比甲,发髻用银簪固定,一丝不乱。这身打扮不是为了见客,是为了办事。她知道沈晏清这趟回来不会空手,更知道他心里有事压着,不敢轻易开口。
刚绕过游廊,就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车轮碾过石板的闷响。她停步,立在廊柱旁。
一辆双辕马车驶入内巷,前后跟着六名骑马的护卫,皆穿粗布短打,腰间佩刀,脸上带着风沙痕迹。车帘掀开,沈晏清先探出身来。他身形比前些日子丰润了些,脸色也不似从前那般苍白,眉眼间的忧郁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躁动。
他跳下车,站稳后第一眼就望向廊下。
“娘。”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却比以往有力。
江知梨没应,只朝他走近几步。
沈晏清迎上来,脚步略显急促。“您来了。”
“路上顺利?”
“顺。”他点头,“比预想快了五日。”
“东西都安好?”
“都在车上,未启封。”
江知梨目光扫过那辆马车,车板厚实,钉头崭新,显然是换了新车。她没再问,只道:“去书房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厢小书房。屋内陈设简朴,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旧柜子,柜门微敞,露出几卷账册。沈晏清亲手关上门,又将窗缝合紧,才转身面对她。
“北境那边……”他开口,语气顿了顿,“我们原是去运皮货,途经雁门关外,遇上一支溃散的胡商队伍。”
江知梨坐进椅中,手指搭在案沿,不动。
“他们被马匪劫了,只剩十几人活着,货物全丢。我见他们带的契书还在,便救了下来。其中一人是粟特老商,认得我沈家旧印,说我父曾助他族通关免税,此恩未报。他无以为谢,只有一条路引——通西域七国的私道,另附三张盐铁专营的暗契。”
他说一句,停一顿,像是怕说错字。
江知梨听着,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条路引,可避官卡,穿荒漠,直抵碎叶城。若走通,一趟来回,利可翻十倍。盐铁契更是难得,朝廷虽禁民间贩运,但边地守将多有默许,只要分利得当,三年内可控西北五郡市舶。”
他说到这儿,喉结动了动,终于抬眼看向她:“我想走这一遭。风险不小,但机会千载难逢。”
江知梨没说话。
她闭了闭眼。
心声罗盘在此时启动。
三段念头,每日仅此一次。
第一段——“外室想代你位”(已过)
第二段——“二子被人灌毒”(已过)
第三段——“新机遇,可助力发展”
十个字,极简,如刀劈雾。
她睁开眼,盯着沈晏清。
“你说的风险,有哪些?”她问。
“一是路远,粮草难继;二是胡地部族反复无常,今日盟友,明日可能劫道;三是朝廷若察觉私贩盐铁,必严惩不贷。”
“那你打算怎么防?”
“粮草我已在沿途设了三个屯点,用皮货行作掩护;部族那边,我以药换盟,带了五十箱伤寒散;至于朝廷……”他顿了顿,“我打算捐一笔军资,换一个‘协运使’的虚衔,名正言顺进出关防。”
江知梨缓缓点头。
“你以前不会想这么多。”她说。
沈晏清低头,“从前……是我糊涂。”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活下来,才能赚钱。赚到钱,才能护住这个家。”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柜前,抽出最上面那卷账册。封皮泛黄,边角磨损,是她亲手记的沈家产业总录。她翻开,指着其中一行:“你在凉州的铺子,上月亏了三百两?”
“是。因绸缎滞销,积压太多。”
她合上账册,放回原处。“从今起,别单做绸缎。西域重毛料、香料、药材。你若走通这条路,就把主营转过去。”
沈晏清眼睛一亮,“您是说……?”
“我支持你走这一遭。”她打断,“银子我出。库房还有八千两现银,是你爹留下的私产,我没动。另加五百匹蜀锦、三百斤川茶,作流动资本。你若需要人手,我可调两个老仆随行,忠心可靠。”
沈晏清怔住。“您……真肯信我?”
“我不是信你。”她看着他,“我是信这个家不能倒。你大哥不在,二哥上了战场,四妹年幼,家里能撑事的,只剩你一个经商的。”
她顿了顿,反问:“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你娘当年的嫁妆没分?就是在等这一天。”
沈晏清低下头,手指紧紧掐住扇骨。
“去准备吧。”她说,“三日内出发。我要你每十日传一次消息回来,不必长,写明所在地点、货物状态、人员安危即可。少一次,我就派人追上去叫你回来。”
“是。”他应得干脆。
“还有一条。”她走近一步,“你若途中遇见姓赵的、姓王的、或是任何打着‘官府合作’旗号的人,一律不见。这些人,嘴上说合伙,背地里专挖坑。”
“我记住了。”
“去吧。”她挥手,“车上的东西先别卸,等我派人查验后再入库。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明日一早,我要看你的计划书。”
沈晏清应声退出,脚步比进来时稳了许多。
江知梨独自留在书房,重新坐下。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椅子上。她伸手抚过案面,指尖触到一道旧划痕——那是沈晏清小时候练字时,不小心用砚台砸出来的。
她收回手,低声自语:“这一次,别再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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