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安道:“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你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
梅间霜道:“对,我放弃了。”
他说着,再次伸出手,这次稳稳地、不容拒绝地托住了牧云安的臂膀,用自己残余的力气,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动作间,他自己也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牵动了左臂可怕的伤势,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仍顽强地施力托住这个相识不久的朋友。
梅间霜忍着痛,搀扶着牧云安,朝着梅家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牧云安被安排在梅家的客房里养伤。他行动不便,只能透过不大的窗户,和外面的声音来判断房间外发生的事情。
梅间霜洗净了脸上的血污,换上了干净但半旧的衣衫,左臂的伤口用长袖仔细遮住,只在动作间偶尔泄露一丝僵硬。
他对父母的笑容,是这三日里唯一明亮的东西。
那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比往常更添了几分柔软依恋的味道。
他陪母亲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听她絮絮叨叨说些陈年旧事,说他还小时如何调皮,说他和父亲曾经的糗事。他握着母亲枯瘦的手,一遍遍耐心应着“嗯”、“我记得”、“后来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低垂的眉眼和母亲花白的鬓发上,静谧得像一幅即将褪色的旧画。
他耐心地指导弟弟的作业,给父亲泡茶捶背。
事无巨细,做得周全,仿佛只是在尽一个久未归家的游子最寻常的孝道。
只有偶尔,在转身的刹那,在父母看不见的角落,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才会翻涌一瞬,又被迅速压入那片温柔的沉寂之下。
第三天夜晚,月上中天。
梅间霜拿着一个简易的拐杖和背包走进牧云安所在的客房。
牧云安的伤口在梅家人这几日的悉心照料和年轻人强悍的体质下,勉强结了层薄痂,但动作稍大还是会疼得他龇牙咧嘴。
“牧云安,”梅间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牧云安猛地抬起头,凶悍的眉毛拧在一起:“你去哪儿?”
“去把该了的事了了。”梅间霜没有正面回答,他把简易拐杖靠墙放着,走到床边,把背包往牧云安手边推了推。
“这里面你用得上的东西,我都放在最上面了。水壶我也灌满了,放在桌上。”
梅间霜顿了顿,看着牧云安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语气放缓,像在叮嘱一个执拗的弟弟:“三天了,你伤没好利索,但走动应该无大碍。听着,明天一早,天蒙蒙亮你就走,别回头,直接出村,去镇上找车去城里。这里的事……不要再管了。”
“你——”牧云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梅间霜轻轻按住了肩膀。那只手很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温柔。
“别跟来,牧云安。”梅间霜直视着他,眼底是牧云安从未见过的、深海般的平静与恳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惊动我的家人,别让我……走得不安心。”
他说完,不再给牧云安任何争辩的机会,利落地转身,走到房门口。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侧身出去,然后——
“咔哒。”
一声清晰的落锁声,从门外传来。
梅间霜竟然从外面,将房门锁住了,钥匙留在了锁眼里!
“梅间霜!开门!你他爹的锁我干什么?!”牧云安瞬间暴怒,扑到门边,又不敢惊动其他人,只能压低声音怒骂。膝盖和肩膀的伤口被这剧烈动作牵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草!”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渐行渐远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牧云安喘着粗气,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和一股说不清的悲怆在胸腔里冲撞。
“草……犟种、犟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咬着牙低吼,眼底的血丝更重了。
牧云安在地上坐了几分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猛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扑向自己的旧皮包,从里面翻出强效止痛药和促愈合喷雾剂。
他拧开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生生咽下。紧接着,他撩起衣服,对着肩膀上最深的那个血洞,按下喷雾剂。冰凉的喷雾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一种麻木的舒缓感。他如法炮制处理了膝盖的伤口。
药效发作得很快。
大约十多分钟后,牧云安活动了一下手脚,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凶狠。他用空间球里带的开锁工具,三下五除二把锁撬开了。
然后出了梅家,朝着山里的方向一瘸一拐,却速度不慢地追了上去。
追了一会儿,牧云安终于看到了梅间霜的背影,他立即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暗中跟踪。
他预想的方法是,等草萤神被梅间霜引出来后,他设法利用最后一支试管的终北神血将其祓除,如果祓除不了,那他就带着梅间霜赶紧逃。总之,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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