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间霜噙着温暖柔和的笑容,如秋水般清冽澄澈:“定波,好久不见。我前两天刚回来,这不,想着来看看老同学,顺便在村里采采风。”
他侧身让出一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牧云安。他对各地的风土民俗感兴趣,就顺道跟我一起来村里逛逛,打扰了。”
牧云安朝李定波扬起笑脸,并伸出手,他一笑起来,脸颊上有个酒窝,凶悍的感觉便淡去许多。
“哪里哪里,欢迎欢迎!梅大记者的朋友,那也是贵客!” 李定波握了握牧云安的手,笑容满面,侧身将两人让进屋,“快请进,屋里坐,喝杯茶!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点粗茶。”
进屋落座,李定波麻利地泡上茶。
梅间霜似乎真的只是来闲聊,问了些村里的近况,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老人过世了,气氛看似轻松。
聊了一会儿后,梅间霜便看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不久前发生的惨案上,语气带着记者职业性的探究和恰到好处的惋惜:
“李大哥,我在城里的时候就听说了尤村长家的事……真是太突然了。你跟尤帆,好像关系一直不错?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李定波面上露出沉痛和不解,将之前应付人的那套说辞,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梅间霜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看向李定波,语气依旧温和:
“说起来,咱们村一直有供奉草萤神的传统,我小时候也见过,就是简单的香火供奉,祈祷平安。可这次回来,怎么好像听到一些……不太一样的说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些村民私下议论,说现在的供奉好像掺杂了很多迷信的怪谈,甚至……提到了什么‘转运’、‘借运’之类的说法?定波,你在村里人缘好,消息灵通,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这些?”
借运!
这两个字如同细针,轻轻刺了李定波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热情了些,摆手道:“哎,间霜你是文化人,可别信那些!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瞎传的!乡下地方,就爱传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哪有那么玄乎?草萤神嘛,就是老祖宗传下来,求个心安罢了。”
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牧云安。
牧云安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他。那目光,让李定波后背莫名沁出了一层细汗。
李定波眼珠微转,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说道:
“哎呀,间霜……要说草萤神的事儿,你怎么不直接问问梅伯伯啊?我记得我小时候,就老听梅伯伯讲古。他不是总说,他小时候上山采药,遇了险,差点掉下山崖,就是被化身为少年的草萤神给救了吗?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这帮小孩当年可爱听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梅间霜的反应,语气更加熟稔:“所以啊,每年过节,村里祭拜草萤神的时候,就属你们家最是殷勤周到,贡品备得最全。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梅伯伯是草萤神的‘老信众’?”
梅间霜听他说完,脸上果然露出了几分尴尬,抬手挠了挠头,笑容有些无奈:“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爸他确实是有些迷信,这个我不否认。”
他叹了口气,语气坦诚:“这次回来,我也专门跟他聊过村里现在这些传言。我爸也说,感觉现在的风气,和以前单纯求平安的供奉不太一样了,有点走偏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牧云安,又转向李定波,神情认真了些:
“不过我爸也说了,他信归信,但也就是逢年过节,按老规矩烧烧香、摆摆贡品,念叨几句保佑平安的话。那些个稀奇古怪的仪式、什么借运转势的说法,他是从来不信也不参与的。所以我也就由着他了,老人家有点精神寄托,也不是坏事,只要不走歪路就行。”
李定波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是是,梅伯伯那是老传统,正派!跟现在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确实不是一回事。间霜你是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分得清,这就好。”
“不瞒你们说,其实看到村里现在这人心浮动、议论纷纷的样子,我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李定波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老话说,人言可畏。尤村长家刚出了那样的事,现在又冒出些神神叨叨的传言,搞得大家心里都没底,见面聊的都是这些,也影响过日子。”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所以啊,我最近正琢磨着,想牵头办件事——募集些资金,把山里那座老旧的草萤神庙,好好重修一下。”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梅间霜的预料,他微微挑眉:“重修神庙?”
“对!” 李定波用力点头,语气变得积极起来,“我是这么想的:一来,那庙确实年久失修了,门都快掉了,修一修也是对老物件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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