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凉州城仿佛被投入了一口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磨盘之中。
北漠人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执着于强攻某一段城墙,而是将凉州城四面围定,昼夜不停地以小股精锐轮番袭扰。
箭矢如同永不停歇的飞蝗,时刻考验着守军的精神与体力。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开始向城内抛射裹着劝降文书的箭矢,言辞极尽诱惑与恐吓,动摇着本就惶惶的人心。
真正的危机,来自城内。
粮草,快要见底了。
起初是协防的青壮口粮被削减,从每日两个粗面馍馍变成了一个,稀粥也清澈得能照见人影。
随后,连守城正军的口粮配额也开始缩减。
城内的粮价早已飞涨到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昔日能买一石米的银钱,如今连一斗麸皮都买不到。
饿殍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起初还有人收殓,后来便只能任由其冻毙在风雪中,成为这座围城惨淡背景的一部分。
恐慌与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偷盗、抢粮,甚至易子而食的惨剧,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发生。
都督府派出了执法队,以最严厉的军法弹压,当街砍了几十个闹事抢粮的兵痞和乱民,人头挂在旗杆上,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秩序,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躁动与死寂,却愈发浓重。
萧煜所在的永宁坊,情况稍好,但也到了极限。
福宝每日领回来的口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萧煜将自己那份大半都给了正在长身体的福宝,自己则依靠着日益精深的《戍卒诀》吐纳法,强行汲取着食物中有限的气血精华,支撑着身体的消耗。
饶是如此,饥饿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的修炼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疯狂。在饥饿与死亡的压力下,他对《戍卒诀》中那些关于极限压榨潜能、于微末处汲取力量的法门,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体内那缕气流在丹田与初通的督脉间往复运转,愈发凝实,隐隐有冲击下一关隘的迹象。
他知道,这是身体在绝境下的本能反抗,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老徐依旧神出鬼没,偶尔在萧煜送酒时,会多看他两眼,丢下一两句关于“气走阴维”、“意守祖窍”的艰涩口诀,便不再多言。萧煜能感觉到,这老卒看似浑不在意,实则对城外的局势了如指掌,那双醉眼深处,藏着一丝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凝重。
这一夜,月隐星沉,寒风呼号。
萧煜正盘坐调息,试图以气机抵御腹中灼烧般的饥饿感,院门外,再次传来了急促而轻微的叩门声,节奏与老徐的暗号不同。
萧煜骤然睁眼,与惊醒的福宝对视一眼,悄然移至门后。
“谁?”
“萧……萧公子,是我,坊正……”门外传来老坊正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声音。
萧煜微微蹙眉,拉开了门栓。
只见老坊正独自一人站在门外,冻得脸色青紫,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挣扎。
“坊正深夜来访,有何要事?”萧煜将他让进院内,迅速关上门。
老坊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萧公子,救救永宁坊的百姓吧!”
“坊正这是何意?快请起。”萧煜伸手去扶。
老坊正却不肯起,将怀里抱着的东西举起,那是一个粗布包裹,他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块已经发黑、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以及一小袋混杂着沙土的糙米。
“这是……坊里最后一点能动的存粮了……是留给几个守城伤残老卒吊命用的……”老坊正声音哽咽,“可……可有人要抢走它们!”
萧煜眼神一凝:“谁?”
“是……是‘过山风’那伙人!”老坊正脸上露出极大的恐惧,“他们是城里的溃兵和地痞拉起来的杆子,心狠手辣,先前就抢过几家大户,现在……现在他们把主意打到坊里的公粮上了!他们放出话来,今夜子时,就要来取粮!若敢不从,就……就屠了坊正家,烧了半个永宁坊!”
过山风?萧煜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凉州城被围后迅速崛起的一股黑恶势力,据说头领是个心黑手辣的亡命徒,手下聚拢了几十个同样无法无天的溃兵和痞子,都督府忙于守城,一时也无力清剿他们。
“为何不去报官?找张队正,或者都督府?”萧煜沉声问道。
“没用的!”老坊正绝望摇头,“张队正被调去南城协防了,都督府……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贱民的死活?执法队只管城墙不失,城内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们根本不管!老朽……老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猛地磕头:“萧公子,那日您在城墙上……老朽虽老眼昏花,也看得出您不是普通人!求您看在永宁坊百姓也曾为您出过力的份上,想想办法,救救大家吧!这点粮食若是被抢走,坊里不知又要多饿死多少人啊!”
萧煜看着地上那点可怜巴巴的粮食,又看了看磕头不止的老坊正,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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