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微微一笑,颔首道:“紫薇丫头灵觉敏锐,这茶确是受此地水灵与我常年居此的气息浸染,略有些不同。
不过,茶之本味,仍在天地生养、人力采制。你们能品出其妙,亦是缘分。”
令狐岚岚小口啜饮着,笑嘻嘻道:“表姐这里的茶,自然是好的。我每次来,都要蹭好些才走呢。”
“你这丫头!”白娘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满是宠溺,“每次来不是闯了祸,就是惹了麻烦,还好意思说蹭茶?”
令狐岚岚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喝茶,不敢接话。
几盏清茶入腹,塔顶气氛更加融洽放松。
窗外湖光潋滟,阳光正好,远处画舫上传来的丝竹声依稀可辨,近处塔檐角铃叮咚,一切都安宁美好得不像话,与昨日毒王谷中的生死搏杀恍如隔世。
白娘子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回苏锦晨身上,这次带着更深的审视与探讨之意。
缓缓开口道:“锦晨,昨日听你提及,乃是上古苏氏医仙一脉第八十代传人。
你既得老祖部分传承,又身负大地灵种与古阵符钥,想必对‘医道’与‘天地生机之道’,已有不同于寻常医者的感悟。
我与你老祖昔年论道,常涉及此间关隘。今日机缘巧合,你可愿说说,在你看来,‘医者’,何为?‘生机’,又何为?”
这个问题看似平实,却直指根本,涉及道念核心。夏紫薇、玄鳞、令狐岚岚都不由屏息,看向苏锦晨。
苏锦晨神色一肃,放下茶盏,沉吟片刻。朝阳的金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眸中倒映着窗外的湖光山色,更深处,则闪烁着传承的智慧与自身的思索光芒。
“晚辈愚见。”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于寻常世间,医者,乃是‘扶正祛邪’、‘调和阴阳’、‘修补残缺’之人。金针汤药,无非手段,目的乃是解除病痛,延续生命。此乃医者之本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脉络。
“然而,承袭老祖之学,又经历地脉洞窟净化、大地灵种认主之后,晚辈对‘医者’与‘生机’,有了些许不同的体会。”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地迎向白娘子,“晚辈觉得,真正的‘大医’,或许不仅仅是医治‘人身’之疾。天地亦有‘身’,山川河流、地脉灵枢,亦有‘阴阳失衡’、‘邪气入侵’之时。
如那幽泉裂隙死气喷涌,便是大地一处‘痈疽’;如那毒王谷污染地脉,便是山水一段‘邪毒’。医治此类‘天地之疾’,亦是‘医者’之责,或许可称为‘地医’或‘灵医’。”
他感受到丹田内大地灵种的微微共鸣,继续道:“至于‘生机’……晚辈认为,它并非某种固定不变的能量或物质。
它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趋向’,一种存在于万物内部、与外界能量、信息、法则不断交互、维持自身存在并向着更有序、更和谐、更富有创造力方向演化的‘内在动力’。
人身之生机,在于气血流通、脏腑调和、神意安宁;天地之生机,在于地脉顺畅、灵机流转、万物共生。
医者所要做的,无论是救人还是‘医地’,本质都是识别并移除阻碍这种‘生机趋向’的障碍(病邪、淤塞、污染),扶助并强化这种内在动力(正气、灵机、平衡)。”
苏锦晨的阐述并不玄奥,却层层递进,将自身经历与感悟融入对医道的理解中,听得夏紫薇美眸发亮,频频点头,显然深有共鸣。
玄鳞虽然对理论不甚了解,但也觉得挺有道理,摸着下巴做沉思状。令狐岚岚则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苏锦晨说话时那种沉静专注的气质,格外令人信服。
白娘子静静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待苏锦晨说完,她轻轻抚掌,声音温润:“善。由人及天,由术近道。你能有此悟,已得元化先生医道真意三昧。当年他亦曾说,‘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而他所追寻的,乃是‘医天地之常,顺万物之性’。你以‘生机趋向’论之,更贴合大道无形、演化不止的本意。”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锦晨丹田位置(那里,大地灵种因主人阐述道念而自发流转着温润光华)。
问道:“你体内这枚‘大地灵种’,乃地脉本源精粹所化,可谓大地‘生机趋向’的精华凝聚。
你既得之,又亲历地脉净化,可曾想过,如何将你这‘医者’之道,与这‘大地灵种’之力,更进一步结合?或者说,你未来之道途,欲向何方?”
这又是一个直指未来方向的深刻问题。苏锦晨沉默良久,塔顶只有风声、铃声与远处隐约的市声。
他目光掠过窗外生机勃勃的西湖,掠过手中温润的青瓷茶盏,最终落回自己掌心。
“晚辈……尚在摸索。”他诚实地说,并无半分虚言。
“得灵种认主,是机缘,亦是责任。地脉洞窟之事,让晚辈知晓天地亦有‘疾’需‘医’。然晚辈修为浅薄,见识有限,如幼童持重锤,知其力而难尽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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