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了汹涌的毒物,忽略了穿梭的金光与盘旋的雾蛇。
最终牢牢锁定了那插在地上、作为秽阵法力源泉的蛇杖,尤其是杖头那颗仍在苟延残喘般渗出稀薄黑烟的骷髅。
“玄鳞。”苏锦晨的声音因消耗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正前,蛇杖。我只有一击之力,破它根基。”
玄鳞正一棍扫飞七八只扑上来的赤红蜈蚣,闻言精神一振,没有半句废话,只狠狠一点头:“指哪打哪!”
苏锦晨不再言语,忽然闭上了眼睛。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枚与大地相连的“灵种”,沉入怀中与金蟾烙印共鸣的符钥。
下一瞬,他头顶那尊已有些晃动的金蟾虚影,猛然停止了对外界秽气的吞噬。
巨口闭合,昂起的头颅缓缓低下,那双石雕般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炽烈的土黄色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吞秽镇毒”的意韵,更添了一股“镇压八荒”、“承载万物”的厚重与“破邪显正”、“返本还源”的决绝!
金蟾虚影的三足,仿佛与脚下大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链接,整个虚影光芒大盛,竟暂时稳固下来,并且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光晕波纹,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轻微震颤被抚平,空气中狂乱的乐声仿佛被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连那些狂暴毒物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是苏锦晨以透支灵种潜力、结合符钥与金蟾烙印中残留的一丝古老意志,强行激发出的短暂“镇域”效果!范围有限,时效极短,且过后必遭反噬,但此刻,却为他和玄鳞创造了那唯一的机会!
“就是现在!”苏锦晨霍然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并指如剑,朝着那蛇杖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气劲射出,但金蟾虚影却随着他这一指,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动作——
它那低下的头颅,微微调整方向,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没有吞噬,而是朝着蛇杖所在,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低沉吼叫!
“哞——!!!”
似牛非牛,似蟾非蟾,浑厚苍凉,带着大地初开般的古朴与威严!
这无声的灵魂嘶吼,并非音波攻击,而是一种针对“污秽本源”、“邪法根基”的“震慑”与“冲击”!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蛇杖杖头的骷髅!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瓷器开裂的脆响,在嘈杂的战场中微弱却清晰地传入老妪耳中。
她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那颗跟随她数十年、以无数毒物魂魄与秽气祭炼的骷髅头。
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却贯穿了整个天灵盖的裂纹!裂纹处,原本渗出的稀薄黑烟骤然断绝,骷髅眼中最后一点幽光也彻底熄灭。
“不——!!我的本命法杖!”老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如丧考妣,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噗通一声半跪在地,插入地面的蛇杖光芒尽失,杖身甚至隐隐浮现出更多细密的裂纹。
她主持的那地面秽阵,也因法杖受损、心神遭受重创而骤然停止运转,渗出的黑色液体迅速蒸发消失。
“玄鳞!”苏锦晨点出一指后,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由透明转为金纸般的惨淡,嘴角甚至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头顶金蟾虚影剧烈闪烁,几近溃散。但他仍用尽最后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收到!!”
玄鳞早已蓄势待发!在苏锦晨闭目凝神、金蟾镇域的瞬间,他就已将全部龙力、战意、乃至血脉中那股子混不吝的悍勇,尽数灌注于双臂与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木棍之中!
木棍通体绽放出刺目的金色光辉,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燃烧起来!
当苏锦晨一指点出、老妪法杖受损、秽阵溃散的刹那,玄鳞动了!
他没有奔跑,而是直接蹬地腾空!这一次,他跃起的高度远超之前,人在半空,双手持棍过顶,全身肌肉贲张,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整个人与棍仿佛化为了一体。
化作一道撕裂长空、一往无前的金色雷霆!目标,直指那已然失去灵光、插在地上的蛇杖,以及蛇杖后方半跪在地、气息萎靡的老妪!
“老妖婆!接小爷这招——龙腾四海,棍扫乾坤!!!”
吼声如霹雳炸响!金色雷霆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劈落!
这一次,再无黑色烟盾阻挡。
老妪只来得及抬起惊骇欲绝、充满绝望的脸,瞳孔中被那团毁灭的金色彻底填满。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棍棒砸中血肉之躯的闷响,而是雷霆击碎朽木、轰爆大地的爆鸣!
以蛇杖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尺许!
狂暴的气浪混合着泥土、碎石、腐叶、以及被震成齑粉的毒虫残骸,呈环形向四周猛烈迸射!离得近的几名毒王谷门人直接被气浪掀飞,口喷鲜血。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根跟随老妪多年的蛇杖,在金光中彻底化为齑粉!而老妪的身影,被那无匹的棍劲结结实实轰中。
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株需两人合抱的古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然后软软滑落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她身上那件彩色毒羽斗篷,早已破烂不堪,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与泥土。
全场,陡然一静。
只有烟尘缓缓飘落的声音,以及远处毒物失去部分核心操控后发出的混乱嘶鸣。
侏儒脸上的怪笑彻底僵住,变成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胖妇人操控的银灰雾蛇一阵剧烈波动,险些溃散。
周围那些毒王谷门人更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乐声骤停,满脸呆滞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的“老祖”,竟被对方一棍轰飞,生死不明!
玄鳞拄着那根终于彻底碎裂、只剩半截握在手中的焦黑木棍,单膝跪在塌陷的坑边,呼呼喘着粗气,周身金光黯淡,显然刚才那一击也耗尽了他大半力量。
但他抬起头,金瞳扫过呆若木鸡的毒王谷众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尽管笑容有些疲惫,却充满了野性与张扬: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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