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纸箱封上胶带。
苏言直起身，看着客厅里堆的几个箱子，里面是他过去几年留下的画作跟书籍还有一些私人物品，现在被整齐打包，像一段收纳妥当的过去，等着搬离。
别墅里是灰尘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布满尘埃的落地窗，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无数微尘在光柱里浮动，一场无声的告别。
一切都结束了。
那张藏着秘密的设计图纸，记录着罪恶的硬盘，都被他亲手了结。顾夜宸那场迟到多年的剖白，像一把手术刀，彻底切开两人之间最脓肿的伤口，痛楚剧烈，但毒素不再蔓延。
苏言转头，看向门口的顾夜宸。
男人只是安静的站那儿，身形依旧瘦削，脸色因刚刚剧烈的情绪波动显得有些苍白，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仿佛这座曾属于他的奢华宫殿，没一样值得带走。
“走吧。”苏言开口，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别墅里却格外清晰。
顾夜宸点头，没说话，默默的拉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苏言刚迈步，一股微弱带焦糊味的异样气味钻进鼻腔。
他下意识停步，皱眉。
同一时间，顾夜宸的脸色也变，他猛的回头，视线锐利的扫向别墅深处，鼻子用力的嗅了嗅，那种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绷紧身体。
“什么味道？”苏言问。
话音未落，二楼书房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噼啪”爆裂声，紧接着一道橘红色火光从门缝一闪而过。
“着火了。”顾夜宸的声音瞬间干涩沙哑，他想也不想，一把抓住苏言手腕，就要拖他往门外。
“等等，箱子！”苏言下意识喊，那些画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别管了！！”顾夜宸的吼声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几乎就在他吼出声的瞬间，二楼火势仿佛注入了催化剂，轰然爆开，炙热的浓烟从楼梯口滚滚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温度，别墅电路系统发出一连串短促爆鸣，灯光疯狂闪烁几下，彻底陷入黑暗。
海边的风从敞开的大门猛烈倒灌进来，成了火势最好的助燃剂，火焰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贪婪的舔舐着昂贵的木质墙板跟丝绒窗帘还有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奢华的囚笼，在这一刻露出其最狰狞的獠牙。
混乱和恐慌中，顾夜宸唯一的念头就是带苏言离开，他没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没去想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算的资产，眼里只有苏言。
他死死的攥着苏言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对方骨头，他不是拉，是拖拽，用尽全身力气，把苏言牢牢禁锢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带离这片火海。
一块燃烧的吊顶木梁从上方砸落，顾夜宸几乎是本能把苏言往怀里一拽，用后背硬生生扛住飞溅的火星和碎屑。
灼热的痛感从背上传来，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言被他拽的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隔着薄薄衣料，他能清晰感觉到顾夜宸身体的剧烈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极度的紧张和后怕。
浓烟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一切都被熏成模糊的灰色，他只能任由那只有力的手拖着自己，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跟不断坍塌的巨响中，踉跄的冲向门外那片唯一的光明。
终于，两人一头撞出大门，扑倒在外面草坪上。
新鲜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苏言剧烈咳嗽起来，咳的眼泪都流出来。
顾夜宸撑起身，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去看苏言的状况，“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声音嘶哑，急切的检查着苏言的身体。
苏言摇头，撑着草地坐起，回头望去。
那座曾困住他整个青春的金色囚笼，此刻正被熊熊烈火无情吞噬，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的通红，海风呼啸，卷着火焰，发出巨兽般的咆哮。
建筑的轮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轰然坍塌。
所有不堪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似乎都在这场大火里，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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