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敛尽,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鸟鸣,兜兜转转传进二人耳中。
周湛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有些想笑,更想反唇相讥。
裴闻铮看着他神情一息之下已几经变换,心下顿时明白,如今他与周湛早就不似从前。
二人之间夹杂了太多,多到他不知道如何表述,而周湛也不会轻易采信。
很快整理好情绪,裴闻铮满目疏离:“方才是我口不择言,还望周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周湛面上笑意收敛,他探究地望向裴闻铮,却见对方悄然垂下长睫。
二人相对无言。
少顷,裴闻铮率先挪动了步伐,从周湛身旁越过,径直向前走去。
周湛心下忽然涌上一股气,他想问一问,方才那句“我也想有选择的机会”究竟是何意?为何他裴闻铮开了口,却又语焉不详?
薄唇紧抿,他正要回身去追问,脚尖方才一动,抬眼便见李染袖手出现在长阶之上。
李染笑看着阶下周湛,薄唇一动:“周大人,天色不早,您为何还不出宫去?”
周湛脚步一顿,少顷只听他低声一笑:“天使有所不知,本官方才不慎遗落了钱袋,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这天儿眼瞧着便要黑了,不若咱家寻些人手,来替大人一同寻找?”
“不必劳烦天使,本官方才已然寻得了。”周湛略一颔首:“告辞。”
“大人慢走。”李染眼中笑意不减。
周湛转过身,只见那道朱红色的身影早已远去,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从前,学院散了学,二人结伴去元宵铺吃元宵的画面。
他眼中浮起几分讽刺。
如今瞧来,当真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春樱快步从垂花门往许鸣玉的院落中走去,她不时抬手,触及怀中信笺,才暗暗松了口气。
一路来不及与小厮丫鬟们见礼,她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院中,回身见无人跟来,春樱手脚利落地将门扉严严实实地合上。
做完这些,她往里走了几步,听闻一旁的耳房中,隐约有水声传来,春樱走上台阶,轻叩门扉。
耳房中顿时一静。
“谁?”许鸣玉的声音隔着门扇,清晰传来。
“小娘子,是我,春樱。”
房中水声响起,春樱等了片刻,便见穿着身寝衣的许鸣玉拉开了门。
洗过的长发垂在身侧,水珠子洇湿了衣裳。
春樱见状,忙去屏风上取下一块布巾,替她裹着长发:“眼下天儿凉了,小娘子可不能如从前天热时一般马虎,洗了头发也不擦干,要受凉的。”
许鸣玉自她手中接过布巾,仔细擦着长发:“我是担心你久等,着急给你开门,这才未来得及绞头发。”
“我多等会儿无碍的,”春樱神情认真:“左右我皮糙肉厚……”
许鸣玉显然不赞同,她肃声道:“春樱,人活一世,须先爱重自己。”
春樱闻言心中淌过一丝暖流,她抿唇一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许鸣玉:“这是吴谋大哥遵照您的意思,买通了忠勇侯府小厮,得到了侯世子的手迹。”
许鸣玉眼前一亮,她伸手接过:“这么快?”
“吴谋大哥知晓您与裴大人忧心于舞弊案,自然不敢怠慢。”春樱将巾帕接下,站在许鸣玉身侧,动作轻柔地替她绞头发。
随着许鸣玉眉心缓缓皱紧,春樱敛了笑:“小娘子,怎么了?”
许鸣玉抬眼:“好春樱,裴大人可曾回府?”
“回了回了,我方才去马厩寻吴谋大哥拿这封手迹之时,正瞧见宋含章赶着马车回来。”
“我要去前院一趟,”许鸣玉转身便往卧房走:“春樱,替我取件外袍来!”
……
夜色已深,许鸣玉提着灯走在廊庑下时,见周遭起了雾,远远望去,假山与萧索的树木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今夜分明是月半,但皎洁的月华却穿不过浓雾。
许鸣玉换了身青色褙子,未干的长发以一根束带松松束着,垂在身侧。
广袖盈着风,昏黄的烛光下,隐隐可见一截皓腕。
她快步穿过廊庑,来到裴闻铮的院落外。
宋含章拎着剑,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外,瞧见许鸣玉的瞬间,他神情一紧。
许鸣玉拎着灯盏走近,见院门严严实实地阖着,她顿住脚步:“宋大哥,裴大人可在?”
宋含章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将门扉挡住,他含笑一声:“小娘子,裴大人今夜有公务未竟,怕是不得空见您。”
“公务?”许鸣玉会意:“裴大人官复原职了?”
“是。”宋含章握紧剑鞘:“大人……大人多日未曾去上值了,公务堆积如山,眼下还在忙着,您不若明日再来?”
见许鸣玉径直瞧着自己,宋含章不免有些心虚,他偏过脑袋,轻咳一声。
总觉得宋含章有事瞒着自己,但许鸣玉识趣,并不刨根问底。
只垂首从袖中取出那封手迹:“这是忠勇侯世子写下的策论,还望宋大哥为我转交给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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