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卫星率先完成激活。它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的光粒子炮管。高密度的能量在炮管中聚集，瞄准了普罗米修斯号的舰首。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三秒内，六十四颗卫星全部激活，从各个方向锁定了战舰。
“来了！”吴玄的声音拔高，“全体准备抗冲——”
江悠悠冷哼了一声。
她的右手向前推出。
空间折叠。
她和卫星群之间的空间被她拽住了，然后像折纸一样对折。六十四颗卫星同时开火，密集的光粒子炮弹射向战舰——但炮弹刚离开炮管，就撞上了折叠的空间壁面，轨迹被强行扭转一百八十度。
所有炮弹原路返回。
六十四颗卫星被自己的火力命中。每一颗都在瞬间爆裂，金属碎片和能量残余在低轨道上炸开一片片刺目的白光。
从战舰的视角看过去，像是有人在大气层边缘放了一圈烟花。
雷厉吹了个口哨。“这个效果好。”
“闭嘴，坐回去。”苏曼把他从观测窗前拽开。
战舰穿过卫星的残骸带，继续上升。碎片打在舰体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高维合金镀层上连漆皮都没掉。
电离层。
战舰穿过了最后一层大气屏障，进入太空。
引擎的声音消失了——真空中没有介质传导声波。舰桥里突然安静得有些不真实。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观测窗外，是无边的黑色。星星不会闪烁，它们只是静静地亮着，像是被钉在黑幕上的冷光点。
废土星球在身后缓缓旋转。从太空中看，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也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病态——半个球面被灰黄色的污染云覆盖，另外小半个球面的海洋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陈幼薇站在观测窗前，低头看着那颗星球。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双刃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吴玄，航线。”江悠悠的声音把所有人拉回来。
“已锁定禁忌之门地表入口坐标。”吴玄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划过，“距离四千七百公里，以当前速度，预计二十分钟到达。”
“启动透明涂层。”
疯铁按下操舵台上的一个开关。战舰外壳上的隐形涂层被激活，光线在舰体表面发生折射，从外部观测，整艘战舰在几秒内变得近乎完全透明，与背后的星空融为一体。
常规探测手段再也搜索不到它。
“全舰进入静默航行模式。”江悠悠说，“非必要不通讯，不开火。到了禁忌之门上方再解除。”
战舰无声地穿越太空，向着禁忌之门的坐标飞去。
二十二分钟后，战舰抵达坐标上方。
吴玄的传感器锁定了地表入口的位置——就在第四基地废墟的正下方。之前他们徒步走完的那条三千米深的隧道，现在从太空看下去，只是地壳上一个微不可见的点。
“下降。”江悠悠说。
战舰重新突入大气层。穿过电离层、污染云层，减速降落在第四基地的废墟上方。
地面上什么都没变。被搬空的城市骨架还戳在那里，像一具被剔干净肉的骨头。
江悠悠没有让全员下舰。她制定的方案是：战舰直接停泊在地表入口上方，通过主舰底部的检修井向下投送一条能量管道，直达三千米深处的跃迁环。然后将高维本源注入跃迁环，启动虫洞，让整艘战舰直接坠入虫洞。
“管道投送需要多久？”
“三十分钟。”吴玄回答。
“开始。”
工程组的辅助人员开始行动。能量管道由疯铁预制的高维合金管段拼接而成，每一段五十米，通过程枭的金属操控能力精准对接。
管道一节一节地向地底延伸。许聪的土系异能在外围加固岩层，防止投送过程中引发塌方。
四十分钟后——比预计多了十分钟，因为中间有一段岩层的硬度超出预期，程枭不得不加大出力——管道触底。
吴玄确认能量管道与跃迁环的接口完成对接。“连接稳定，可以注入本源。”
江悠悠从物品栏里取出最后一份高维本源——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高维本源结晶体，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这是她一直留到现在的底牌。
她将结晶体放入能量管道的注入口。
结晶体顺着管道坠落，三千米的距离在重力加速下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当它接触到跃迁环的瞬间——
整个大地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空间本身在震颤。
跃迁环吸收了高维本源后全面启动，爆发出的能量潮汐透过岩层向上传导，战舰的每一块金属板都在共振。
“虫洞开启确认！”吴玄的声音带上了紧绷，“口径正在扩大——比上次大得多——已经超过战舰的截面直径了！”
地面开始塌陷。
不是随机的塌陷，是以跃迁环为中心的、规则的、螺旋式的塌陷。三千米深的岩层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掏空了，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竖井。
竖井底部，虫洞的光芒冲上来——不是光，是空间本身被撕裂后释放出的能量。
“全舰固定！全员系好约束带！”江悠悠的精神力死死锁住战舰的每一个系统。
普罗米修斯号开始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虫洞产生的空间曲率在牵引整艘战舰，把它拽向那道门。
战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进了竖井。岩壁在两侧飞速后退，碎石被舰体的能量护盾弹开。
三千米。
两秒。
然后是虫洞。
战舰的舰首接触虫洞边缘的瞬间，江悠悠的真理视界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画面。
无数破碎的画面。
城市。完整的、没有污染的城市，高楼林立，空中有飞行器穿梭。灾变之前的废土星球。然后画面碎裂，变成了火焰和尖叫。源核从天而降，污染云覆盖大地，人们在奔跑、倒下、变异。
灾变历元年。
画面继续碎裂。变成了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巨大的金属结构体悬浮在星空中，无数触手一样的管道插进一颗星球的地壳，从中抽取某种发光的物质。
收割。
这就是收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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