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悠悠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座城市，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几个月前我说过，禁忌之门已经打开，目的地是3.2光年外的高维文明观测点。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她停了一下。
广场上安静下来。
“灾变历元年，高维文明对废土星球发动了基因收割。源核污染不是天灾，是他们投放的收割工具。五十多年来，我们以为自己在和天灾抗争，实际上我们是在一个牧场里挣扎。变异兽、污染云、源核辐射，全部是他们设计的筛选机制——筛掉弱的，留下强的，等养肥了再收割。”
这些信息在高层之间早已不是秘密，但对普通居民来说，这是第一次从江悠悠口中直接听到完整的真相。广场上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声音，但很快被周围的沉默压了下去。
“我要去的地方，是他们的老巢。”江悠悠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的父母还有很多废土星球的人被他们掳走，活的我带回来，死的我找证据。我去了之后还要做的另一件事，和你们每一个人有关——我要搞清楚他们的收割计划还有多少没有执行，下一次大清剿什么时候来，以及怎么彻底终结这件事。”
她扫了一眼下方的人群。
“我走之后，城市由顾铁城代理基地长职务，沈震岳、林国栋、赵卫国辅助管理。议会制度不变，所有重大决策由集体投票决定。”
顾铁城站在平台下方第一排，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没有说话。
“我留下了足够支撑城市运作五十年的提纯源能块，以及完整的无公害种子库。粮食问题不会出现。防御系统已经全面升级，城市进入半封闭的潜伏发育模式，非必要不对外扩张，集中力量发展内部。”
她从物品栏里取出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六个字。
不劳动不得食。
“这条规矩从我建城第一天就定下了，今天把它刻在源塔基座上，作为永恒铁律。不管我在不在，这条不变。”
她把金属板嵌入源塔基座正面的凹槽中。金属板与基座的高维合金表面完美贴合，六个字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一千两百万人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金属板上的六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不劳动不得食”——这条铁律刻进了源塔基座，也刻进了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心里。
江悠悠的精神力没有撤回，她能感知到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有恐惧，有愤怒，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真相击穿后残留的、咬着牙不肯倒下的东西。
她不打算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第二件事。”
广场上的目光重新集中过来。
“我走之后，钢铁之都不能只靠防御活着。吴玄在出发前完成了前文明教学系统的最后调试，我决定在城市东区建立光明学院，面向所有居民开放。”
她抬手，一道精神力投影在广场上方展开，呈现出学院的整体规划。
“第一阶段课程包括基础能量学、高维物理概论、机甲操作入门、前文明工程技术。教学由吴玄留下的AI教学系统承担，祁明团队负责课程校准和答疑。第二阶段涉及高维芯片应用和合金加工，需要通过第一阶段考核才能进入。”
她收起投影。
“学院不设年龄门槛，不设身份门槛，谁学得快谁先上。唯一的规矩——学了就得用，用了就得教，知识不是私产。”
顾铁城在下方接话：“学院选址已经勘定，东区三号厂房群改建工程今天下午开工，预计十五天内完成第一期教室和实训场地。”
江悠悠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件事。”
她没有再用精神力投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下面的人群。
“我会带走五十个人。这五十个人里，有些人可能回不来。”
广场上的沉默变了质地。
“但我们回来的时候，会带回终结这场收割的办法。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活。没有第三种结局。”
她转身走下平台。
身后，一千两百万人的沉默终于碎裂。不是哭声，不是欢呼，是一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嗡鸣。像是整座城市在呼吸。
......
下午。
江悠悠在城市西北角的烈士墓园里站了很久。
墓园不大，但每一块墓碑都是用高维合金铸的——这是她唯一奢侈的决定。杰克、苏影、王峰、娜塔莎、贝莱德、伊莱贾、林琦……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刻着生卒年和阵亡地点。
没有墓志铭。这些人不需要别人替他们总结一生。
江悠悠蹲下身，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束花。
花瓣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脉络里流动着微弱的光。这是她用采集术从二十七种废土植物中提纯出的永生花——剥离了所有污染和杂质，只保留最纯粹的生命力。理论上，这些花能在没有水和阳光的环境中维持形态超过一百年。
她把花放在杰克的墓碑前。
这个男人为了救石漠，在五十名高维执行者的围杀中，连一秒都没犹豫。
她又依次在每一块墓碑前放下一束。
走到苏影的墓碑前时，她停了一下。磁暴区里，苏影替队伍断后，被十八阶游荡者的能量射线贯穿胸腔。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头”。
江悠悠没有说话。她把花放下，站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石漠走路的步子比别人重，右脚习惯性地先落地，这是在机械坟场里被碎石扎穿脚掌留下的后遗症。
“老大。”石漠站在她旁边，看着杰克的墓碑，“我给他带了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酒壶，拧开盖子，往墓碑前倒了一半。劣质的粮食酒，味道冲鼻，但这是杰克生前最喜欢喝的。
“他要是知道咱们要去打外星人的老窝，肯定得跳起来骂娘。”石漠的声音闷闷的。
江悠悠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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