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悠悠在那个白发老人面前停下来，“你叫什么？”
老人有些发愣，过了两秒才回答，“……肖清。”
“之前是做什么的？”
“关押前是资源调配区的分拣工。”肖清的声音有点粗哑，像是很久没有正常开口说话过，“被抓进去……三年了。”
三年。
关押区里的人有一大部分都是这样——不是因为犯事，是因为体力尚可、年龄合适，被“大先知”的体制直接划走，用作劳动力。这一批里甚至有几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理由不明。
“三年前第四基地是什么情况？”江悠悠问。
肖清愣了一下，“你想知道？”
“嗯。”
肖清看了她一眼，这才细细打量她——黑色作战服，腰间悬着那把唐刀，面孔年轻得不像话，眼神却不像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
他思考了几秒，开口，把三年前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大先知上台之前，第四基地有一套类似于钢铁之都的运作体制——基地长负责，各区域自治，物资按等级发放。后来大先知带着一批高端实验体强势入驻，用了不到六个月把原本的体系彻底架空。对异议者要么同化，要么消失。
“你们基地长呢？”
“死了。”肖清答得很平，“当众处决的。就在这个广场。”他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地面，“那时候这里还没这么多废墟。”
江悠悠没有再问。
肖清自己停了一下，然后说，“……刚才那个地底震动，是你们干的？”
“是。”
“那扇门。”肖清的声音有点凑，“我们能真的离开这里？”
江悠悠看着他，“能。”
肖清不说话了。他把头转向一边，用袖子摸了一把脸，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江悠悠走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上船的过程花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时间耗在重伤人员的搬运和安置上，普罗米修斯号的医疗舱被铁樱和林川接管，两人各负责一半区域，边安置边做基础处理。铁樱把三只召唤出来的异空间异兽打发去搬物资，她专心待在医疗舱里熬了一大锅加了蓝晶花粉末的兽肉汤，一碗一碗分下去。
沈佑白站在战舰驾驶舱的副座上，核对航向数据，把钢铁之都的坐标输进去。这条航线他之前已经跑过一次，从记录里调出来，核查无误。
“什么时候出发？”他侧头问。
江悠悠踏上驾驶舱，“现在。”
普罗米修斯号的引擎在低频共鸣中点火，巨大的船体从第四基地缓缓升起。
江悠悠站在舰首的观测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尖塔已经只剩基座，高维合金镀层全数被她剥走，只剩下灰黑色的内芯混凝土。
这座城市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建起来，被她在两天不到的时间里搬了个精光。
她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战舰拉高，进入快速巡航高度，速度骤然上来，地面的废城在几个呼吸间缩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后方的云层里。
舱内，雷厉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把腿伸直，开始摸自己的脚踝，“唉，这趟下来，我这风系异能消耗了得有七成，回去得补一周。”
“补什么。”苏曼在他旁边，没看他，在用一块布擦她的指甲，“到钢铁之都你以为就能歇了？”
“不能吗？”雷厉很认真地问。
苏曼把布叠了一下，“你自己算算，老大带了多少东西回来，那些技术要消化到可用状态，得多少人力物力。”
雷厉闭上嘴，算了一秒，悄悄把刚才那个“补一周”的想法压了下去。
黑山坐在舱壁边，掏出那个被他磨旧了封面的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开始写。
多克多斜倚着对面舱壁，闭着眼，手里一柄短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没有再转。
程枭坐在一个空的储物箱旁边，把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那道发丝般的裂缝对着光看更清晰——金属化表层底下的真皮层没有受损，但如果不处理，下次全功率运作时裂缝会扩展。
铁樱从医疗舱绕出来，端着最后剩的半锅汤，走过来，把勺子塞进去递给程枭。
程枭低头看了看，“不喝。”
“你精神消耗很大。”铁樱语气平，“喝不喝不要紧，说着说着你可能就喝完了。”
程枭没说话，接过去，一口喝了一个大勺，皱了下眉——蓝晶花粉末的味道有一种特殊的苦，很难描述，不是单纯的苦，像是静电感被泡进液体里。
但精神力确实回来了一截。
他把勺子放回去，把锅推还给铁樱。
铁樱端着锅往旁边走，绕了一圈，把剩下小半锅分给吴玄。吴玄喝完，抹掉嘴边，低头继续看他那套检测设备的损坏情况，脸皱得像核桃。
“多久能修好？”陈彬从他身边走过，随口问。
“屏幕这一块完了，里面的数据记录芯片没事，读取模块烧了一半，计算核心……应该能用。”吴玄把设备翻过来，那一侧有一个明显的焦化区域，“回去找顾老那边要几个前文明的替换元件，应该能补上。”
“顾铁城有吗？”
“第六基地有做星舰的技术，应该会有备件。”吴玄把设备重新放好，靠在舱壁上，手肘搭在膝盖上，“反正不行就硬凑，能用就行。”
航行途中，江悠悠让沈佑白接管驾驶舱，自己走进后舱，把物品栏里这趟收获的东西过了一遍目录。
数量确实很可观。
高维合金——整座第四基地外墙的镀层，加上三公里主管道的能量涂层，加上327具神罚者机甲框架熔炼出来的液态金属，叠在一起是一个相当大的体量。
大先知的实验室里的东西——基因改造药剂分门别类有七十多种，其中有十几种是江悠悠通过真理视界判断目前钢铁之都完全无法自产的高端配方。实验笔记的内容还没细看，但大先知能把第四基地发展到仰仗高维文明还能保持相当长时间独立运转的地步，显然不只是靠着手头的外星技术照本宣科——他本人的研究能力至少在人类现有阶段属于顶尖水准。那些笔记里的东西，值得认真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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