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六月十七,清丰县。
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大牛站在一片地里,脚下踩着一根量地的绳子,汗从帽檐往下滴,滴在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五亩三分!”前头量地的衙役喊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下来。
旁边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大人,这块地明明只有四亩,怎么量出五亩三分来?”
大牛没理他,跟着衙役往前走。
绸衫男人追上来:“大人!我在这县里住了四十年,地的边界我清楚得很——”
“你清楚?”大牛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清楚什么?你清楚你这块地周围那三亩荒地什么时候被你占了种花生的?你清楚那三亩地是公田,从来不是你的?”
绸衫男人的脸白了。
大牛转过身,从衙役手里拿过册子,翻开,指着上面一行字:“永平十五年,你家田产登记是四亩。武定五年,还是四亩。可你种的那片花生,少说也有七八亩。剩下的地哪儿去了?飞了?”
绸衫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大牛把册子摔回衙役手里:“继续量。量完了,该补税的补税,该罚款的罚款。不交也行,地没收。”
他往前走,后头传来绸衫男人的嚎叫。
跟在他身后的副将压低声音:“大人,这姓马的是县里的大户,跟知府衙门都有来往。咱们这么硬来,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大牛头也不回,“王爷说了,谁阻挠,记下来。知府衙门来人?让他来。我倒要看看,谁敢替这些偷税漏税的说话。”
副将不吭声了。
午时,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舆图上标着京城周边十几个县,清丰、安阳、临漳三个县用朱笔圈了红圈。
周槐站在下头,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
“王爷,大牛那边来了信。清丰县的田亩已经量了一半,抓了七个阻挠清丈的,都是当地的大户。那个截册子的姓马的,已经被押送进京,关在天牢里。”
陈骤道:“安阳县呢?”
周槐道:“孙德明还称病不出。老猫的人查了,他这些年贪了不少,怕查出来,索性装病。韩彰已经到安阳了,正在组织人手清丈。”
陈骤点点头,目光移到临漳县的位置上。
“临漳呢?”
周槐顿了顿:“刘文远死了之后,县里群龙无首。韩彰派了个户部主事去暂时署理,但那个主事压不住场面。当地几个大户联合起来,不让衙役进门。”
陈骤抬起头。
“不让进门?”
周槐道:“是。那几户人家在县里经营了几代人,跟上下都有关系。刘文远在的时候,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刘文远一死,他们怕查到自己头上,索性硬顶。”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让赵破虏派一百个禁军去。告诉那个主事,谁敢拦着不让进门,直接拿人。”
周槐道:“是。”
他转身要走,陈骤叫住他。
“沈默那边呢?”
周槐回过头:“还在跟御马监那个小太监接头。老猫的人盯着,每次见面说了什么,都有记录。”
陈骤道:“说些什么?”
周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陈骤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记着沈默最近几次接头的内容:镇国王府每日进出人员、陈安上课的时辰、陈骤近日见客情况……都是一些琐碎的事,但拼在一起,能看出镇国王府的日常运转。
“就这些?”
周槐点头:“就这些。那个小太监每次听完就走,什么都不说。老猫的人跟了他几次,他回宫之后直接去御马监,没见别的人。”
陈骤把纸放下。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未时,禁军校场。
太阳偏西了,热气还没散。新兵们练了一下午,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躺在树荫底下喘气。
白玉堂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块磨刀石,磨着一把短刀。刀是缴获的倭刀,钢口好,他磨了半天,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
熊霸从远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王爷让赵破虏调一百人去临漳。”
白玉堂没抬头:“知道。听说了。当地大户硬顶,不让清丈。”
熊霸道:“你说,这些人哪来的胆子?”
白玉堂停下来,看着他。
“地就是他们的命。你动他们的地,就是要他们的命。要命的事,胆子能不大?”
熊霸沉默了一会儿。
“那王爷这回是要他们的命,还是只动他们的地?”
白玉堂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王爷说过,田亩清丈,是为了公平。该交的税交上来,不该交的一分不多收。那些大户占了公田、瞒了私田,几十年不交税,现在查出来了,该补的补,该退的退。不是要他们的命,是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熊霸道:“吐出来比要命还难。”
白玉堂笑了。
“那就看谁的牙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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