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灵泉的水雾还未散尽，淡银色的光晕顺着泉眼缓缓上浮，将整片崖底都笼在一片温润的柔光里。林羡盘膝坐在泉心石台上，蚀月半跪于他身侧，指尖轻轻按在他心口处，一缕几近透明的神力正源源不断渡入，与他体内刚融合的神药之力缓缓缠缚。
方才一路闯过秘境机关、击退守境异兽、摘取崖顶凝露神草，林羡看似从容，实则经脉早已被上古异兽的蛊毒侵蚀得隐隐作痛。若不是蚀月一路以银蝶替他挡下大半攻击，以神力护住他心脉，他未必能这般顺利带着神药归来。
此刻神药入体，化作一股清润暖流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撕裂般的痛感渐渐平息，连之前因催动蛊门之力过度而滞涩的经脉，都变得通畅无比。
蚀月眉峰微蹙，眼尾银纹随着神力输送轻轻闪动，原本淡漠无波的眼底，此刻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神格本就因之前对抗上古蛊神有所损耗，方才又强行催动神力护林羡闯秘境，此刻再持续渡力温养，额角已渗出一层极淡的薄汗。
“别输了。”林羡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我已经好多了，再下去，你该撑不住了。”
神明抬眸，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指尖微微一顿，却并未收回：“神药需神力引动，才能彻底扎根于你经脉，温养你与神骨相连的蛊脉。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可你——”
“我无妨。”蚀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为你，值得。”
一句话落，林羡心头骤然一紧。
从前那个独坐蝶境、千年无趣、连情绪都不曾有过的蚀月神，如今会为他受伤而动怒，为他奔波而疲惫，为他渡力而不言辛苦。他曾笑说要拉神明下神坛，做一对人间寻常伴侣，却未曾想，这神明走下神坛的每一步，都走得这般义无反顾。
林羡不再劝阻，只是微微收紧指尖，将蚀月的手攥得更紧，同时凝神运转体内蛊力，配合着神力与神药之力，一点点冲刷经脉，温养那道自万蛊朝宗之后便与他性命相连的神骨印记。
掌心之下，神骨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温润暖意，像是有一轮小小的圆月在胸腔之中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有一股柔和力量散入四肢百骸，与他自身蛊门之主的气息相融。
曾经他操控蛊术，靠的是天赋、狠戾与后天苦练，如今有神骨为基、神力为引、神药为助，他与天地间蛊气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闭目凝神间，方圆百里之内，哪怕是石缝中一只刚破卵的细蛊、树叶上一滴滚落的露水、风里一缕极淡的蛊息，都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这便是……蛊脉共鸣。”林羡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
蚀月缓缓收回手，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点，留下一道淡银色蝶纹：“你身兼蛊门之主与神骨宿主，天地万蛊，本就该听你号令。从前只是力量未足，如今神药温养，才算真正打通天地隔阂。”
林羡抬眸，看向眼前的神明。
墨色衣袍被泉风吹得轻扬，发丝微乱，眼尾银纹淡去几分，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向来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多了几分牵挂与温柔，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蚀月神。
“蚀月，”林羡忽然开口，声音轻缓，“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为我碎神格、伤神骨、放弃千年神位，陪我困在这人间烟火里。”林羡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你本该永远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观世，无悲无喜，长生不老。”
蚀月捉住他的手，将其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没有凡人的心跳，却有一缕与林羡紧紧相连的神力搏动，温和而坚定。
“从前是后悔的。”神明坦然开口，没有半分遮掩，“后悔初遇时，对你产生好奇；后悔七日回魂夜，答应与你做交易；后悔蝶境之中，对你动了不该有的情绪。”
林羡指尖微顿。
“但如今。”蚀月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银蝶自二人周身缓缓飞舞，磷光落在彼此眉眼间，“我只庆幸。庆幸遇见你，庆幸走向你，庆幸为你放弃神位，坠入人间。”
“神明长生，千年孤寂，不过一场无尽无聊。人间虽短，有你相伴，一饭一蔬，一颦一笑，胜过千万年孤寂岁月。”
“神格可碎，神骨可损，长生可弃，唯有你，不可失。”
林羡眼眶微热，猛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深深埋入他怀中。
蚀月身形微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抱住他，动作略显生涩，却无比认真。银蝶围绕着二人翩翩起舞，灵泉水雾氤氲，将这一幕人神相拥的画面，笼得温柔而缱绻。
千年神明，一朝动心，便倾尽所有；
重生复仇者，一路前行，终得心安归处。
所谓圆满，不过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林羡才缓缓松开手，眼底已恢复往日的冷静与锐利。他清楚，温情片刻之后，还有残局要收，还有危机要防，还有苗疆万千生灵要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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