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六年三月二十五,午时。
大理寺的公堂庄严肃穆,堂上高悬“明镜高悬”的匾额,堂下站着两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
今日不是开堂审案,而是内部议罪:针对王承业作伪证、帮助伪造证据一事的初步审理。
南京刑部+南京大理寺+南京都察院,再次三法司会审。
王承业跪在堂下,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耗尽,只剩下一个空壳。
陈寺丞坐在堂上主位,张子麟和李清时分坐两侧。
堂下还坐着几位南京刑部右侍郎,都察院监察御史,大理寺的官员,都是来听审的。
“王承业,”陈寺丞开口,声音洪亮,“你于成化十九年冬,协助兄长王承祖伪造杀人现场,作伪证诬陷侄儿王有福弑父,致其冤死狱中。这些罪行,你可认?”
“我认。”王承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将作案经过,详细道来。”
王承业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堂上的匾额,开始讲述。他的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像是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文章。
他讲王承祖如何确诊肺痨,如何开始策划;讲那个神秘的周管事,如何代表徐国公府来施加压力;讲王承祖如何买来乱神散和麻沸散,如何让他长期给王有福下药;讲案发当晚,王承祖如何激怒王有福,如何自己扑向刀口;讲他如何布置现场,如何伪造指纹;讲他如何收买证人,如何作伪证……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堂下的官员们听得目瞪口呆。
有些人脸色发白,有些人摇头叹息,有些人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当王承业讲到王承祖临死前说“下辈子别投胎到我王家”时,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拍案而起:“畜生!简直是畜生!”
陈寺丞看了他一眼,他悻悻坐下,但眼中的怒火未消。
王承业讲完了,堂上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提醒着人们,外面还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王承业,”陈寺丞缓缓道,“你协助兄长陷害亲侄,致其冤死,罪无可赦。但念你主动招供,揭露真相,本官会向刑部陈情,酌情减罪。你可有话说?”
王承业沉默片刻,忽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民无话可说。”他的声音哽咽了,“只求大人……让我见王氏和小宝一面。让我……让我当面给他们磕个头。”
陈寺丞看向张子麟。
张子麟只微微点头。
“准。”陈寺丞道,“退堂后,张大人会安排。”
“谢大人。”王承业再次磕头。
退堂后,张子麟和李清时带着王承业来到后衙的一间厢房。
王氏和小宝已经等在那里。
十天前,王氏还跪在衙门外,高举血书,额头磕出了血。
现在,她坐在椅子上,紧紧搂着儿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走进来的王承业。
王承业看见他们,扑通一声跪下了,跪着爬过去,在王氏面前重重磕头。
“侄媳妇……小宝……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小二……”他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王氏的眼泪也流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恨。如果不是他作伪证,如果不是他帮着王承祖,夫君也许不会死。
但对方也帮过自己母子,平时会送来金钱,不至于饿死街头,尽管帮助有限,但好歹活了下来,才能十年后给夫君翻案。
但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看着他悔恨的泪水,恨意又化为了复杂的情绪。
“二叔,”她开口,声音很轻,“夫君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王承业抬起头,满脸是泪:“什么话?”
“他说:‘告诉二叔,我不怪他。我知道,他也是被逼的。’”
王承业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王氏,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不……不怪我?”他喃喃道,“他……他不怪我?”
“不怪。”王氏擦着眼泪,“夫君说,你是个老实人,如果不是被公公逼着,你不会做这种事。他说,要怪,就怪公公,怪那个逼公公的人。”
王承业的眼泪决堤而出。
他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愧疚、悔恨、痛苦,全都哭出来。
小宝怯生生地看着他,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娘,二爷爷为什么哭?”
王氏搂紧儿子,轻声道:“二爷爷做错了事,现在知道错了。”
“那……那爹爹能回来吗?”
王氏的眼泪又涌出来:“爹爹回不来了。但爹爹的清白,就要回来了。”
张子麟和李清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哭泣的老人,一个流泪的妇人,一个懵懂的孩子。
这就是一桩冤案,十年后留下的全部。
残酷,悲伤,但也有一丝……释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明诡事录:张子麟断案传奇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大明诡事录:张子麟断案传奇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