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清时还在扬州,我不放心。”
“李大人机警,不会有事的。”谷云裳将羹碗推到他面前,“你也要顾着自己。这几个月,你瘦了不少。”
张子麟握住她的手:“等这桩案子了了,我陪你和孩子们去栖霞山住几日。听说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
“好。”谷云裳微笑,“我记着了。”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张子麟喝完莲子羹,继续伏案。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三日后,扬州府的回文到了。
措辞恭敬,但意思明确:案犯众多,卷宗浩繁,移送不便。
且案涉地方稳定,恐生变故。
建议由大理寺派员赴扬州会同审理。
张子麟看完,冷笑一声。
这是要将他的人也拖在扬州。
他正要再写公文,书吏来报:“大人,南京守备府李公公派人来,说请您过府一叙。”
李广找他?
张子麟心中一动,换了身衣裳,往守备府去。
守备府在皇城西侧,规制宏大。
李广在花厅见他,这位五十许的太监面白无须,笑容和煦,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者。
但张子麟知道,能坐镇南京守备的,绝非常人。
“张寺正来了,坐。”李广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让小太监奉茶,“听闻你在查扬州盐案?”
“是。”张子麟欠身,“案涉官吏贪墨,下官职责所在。”
李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慢条斯理道:“扬州那地方,水浑啊。盐政、漕运、税监,盘根错节。你那个同僚李寺副,现在还被‘保护’在驿馆里吧?”
张子麟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李公公消息灵通。”
“咱家在这南京城二十年,多少有些耳目。”李广笑了笑,“张寺正,咱家今日请你来,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急不得。扬州盐案牵涉太广,你若是执意深挖,恐怕……会动了太多人的饭碗。”
这话说得直白。
张子麟抬眼看向李广:“李公公的意思是?”
“咱家没什么意思。”李广放下茶盏,笑容淡了些,“只是想说,为官之道,有时候要懂得权衡。盐政之弊,非一日之寒。你想整顿,是好事,但若操之过急,只怕弊未除,先伤了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若是证据确凿,该办的自然要办。咱家也会给扬州那边递句话,让他们‘配合’大理寺查案。”
这话里有话。张子麟听明白了:李广是在做和事佬,既警告他不要逼得太紧,也承诺会帮忙让扬州府放人。
他沉默片刻,起身拱手:“多谢李公公提点。下官明白了。”
从守备府出来,已是黄昏。
秦淮河上画舫灯火初上,笙歌隐隐。
张子麟沿着河岸慢慢走,春风拂面,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李广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扬州盐案背后,果然有宫中势力的影子。
税监是皇帝派往各地收税的太监,权力极大,往往与地方官员、豪绅勾结,成为一方土皇帝。
若是牵涉到他们,事情就复杂了。
回到家中,谷云裳见他神色凝重,没有多问,只默默备好晚饭。
饭后,张子麟在书房独坐良久,终于提笔给李清时写信。
他将李广的话隐晦传达,让李清时“见好就收”,拿到关键证据后便设法脱身回南京。
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信送出去后,他依旧日日去大理寺点卯、办公。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七年前,他刚到大理寺时,陈寺丞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刑名之事,如治水。堵不如疏,急不如缓。”
那时他不甚明白。
如今,他懂了。
有些顽疾,不是一剂猛药就能根治的。
需要耐心,需要时机,需要一步步剪除枝蔓,最后才能挖出病根。
扬州盐案,便是如此。
十日后,李清时回来了。
风尘仆仆,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惊人。
一进张子麟值房,便将一只铁匣子放在桌上:“账册在此。还有扬州府同知和漕运主事亲笔写的分赃单据,铁证如山。”
张子麟打开匣子,里面是厚厚一摞账本和信件。
他翻看几页,数额之大,触目惊心。
“你怎么脱身的?”他问。
李清时咧嘴一笑:“李广公公递了话,扬州府不敢再拦。我走之前,还去见了那位同知一面,暗示他若再敢妄动,这些证据就会直送京师。”
“他信了?”
“由不得他不信。”李清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告诉他,徐国公都倒了,他一个小小的同知,算什么?”
张子麟合上匣子,沉默片刻:“这些证据,先封存。”
“不送京师?”李清时一愣。
“还不是时候。”张子麟走到窗前,看着庭中那株已绿叶成荫的老银杏,“牵涉税监,牵涉太广。现在送上去,只会让陛下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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